在鸚鵡“丟人”的餘音和阿蠻肚子“咕嚕”的伴奏中，小泉灰頭土臉地收起了他那無人問津的“靈丹妙藥”攤。陽光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卻照不進他此刻拔涼拔涼的心。來江南第一天的雄心壯誌，被現實啪啪打臉，此刻隻剩下“生存”兩個大字在腦中盤旋。
“小泉哥，俺……俺好像更餓了。”阿蠻捂著肚子，聲音委屈得像隻被拋棄的大狗。那桂花糕的香氣仿佛有魔力，久久不散，持續折磨著他們的嗅覺和意誌。
小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自己也餓得前胸貼後背，但囊中羞澀，連最便宜的素麵都得掂量著吃。他看了看手裡那幾片被點心鋪老板貶為“樹根”的優質黃芪，一股憋悶之氣堵在胸口。
“走，找個地方歇歇腳，想想辦法。”小泉有氣無力地揮手，牽起同樣無精打采的毛驢。
兩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蕩，最終被路邊一個支著棚子、冒著熱氣的大碗茶攤吸引了。一文錢一碗的粗茶，總能喝得起吧？至少能灌個水飽，順便坐會兒，讓快站麻的腿歇歇。
茶攤簡陋，幾張破舊桌椅，坐著的多是些走卒販夫、閒散老人。小泉掏出兩枚銅錢，要了兩碗最便宜的茶水，和阿蠻找了個角落坐下。茶水苦澀，帶著股煙熏火燎的味道，但好歹是口熱的。
阿蠻“咕咚咕咚”幾口喝完，眼巴巴地看著小泉那碗。小泉無奈，把自己那碗推過去一半：“省著點喝，咱就這點家當了。”
就在兩人對著半碗苦茶發愁時，旁邊一桌茶客的議論聲飄了過來。那是幾個穿著半新不舊長衫、像是本地小商戶模樣的人，正唾沫橫飛地聊著近日城中的熱門話題。
“聽說了嗎？‘江南醫會’三年一度的學徒選拔，下月初八就要在城西‘百草園’開了！”一個瘦高個說道。
“可不是嘛！這可是咱們江南醫學界的盛事！各家醫館藥行的年輕才俊，都憋著勁要出頭呢！”另一個胖商人接話
“豈止是年輕才俊？”第三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的壓低聲音，“我聽說，連蘇家那位號稱‘小醫仙’的千金，蘇婉清，這次也會以評委的身份露麵！”
“謔！蘇家可是咱們江南杏林泰鬥！這要是能被選中，哪怕隻是個學徒，也是鯉魚跳龍門，前途無量啊！更彆說優勝者的獎勵了……”
聽到“獎勵”二字，原本還在神遊天外、琢磨著晚上是啃樹皮還是喝西北風的小泉，耳朵瞬間像驢耳朵一樣支棱了起來。獎勵？有錢？有吃的？
那瘦高個商人顯然消息更靈通，他得意地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公布答案：“獎勵？那可了不得！頭名，不僅能被醫會幾位長老收為親傳弟子，可得黃金百兩，綾羅綢緞若乾，更重要的是……”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等吊足了同桌人的胃口，才一字一頓地說：“……可獲得一株，傳說中的‘深海龍涎香’！”
“噗——”
小泉一口茶水差點全噴在對麵阿蠻的臉上！
深海龍涎香？！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差點帶翻身後的條凳，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那說話的瘦高個商人，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說什麼？深海龍涎香？！可是那生於極淵之海，色如凝脂，味帶異腥，能解‘赤焰蠱’、‘冰魄寒毒’等十幾種天下奇毒的龍涎香？！”
他這一連串專業名詞如同連珠炮般蹦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顫抖，把那一桌茶客和旁邊的阿蠻都嚇了一跳。
瘦高個商人被小泉灼熱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點點頭：“是……是吧？反正醫會是這麼公布的，說是稀世奇珍，可遇不可求……小哥，你咋這麼激動？”
小泉能不激動嗎？
師傅那本破爛不堪、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奇毒彙纂》上，關於“龍涎香”的記載，他幾乎能倒背如流！旁邊還配有師傅親手畫的、抽象中帶著寫意的示意圖！書中明確記載，此物是解除好幾種霸道奇毒的關鍵藥引，天下難尋！師傅生前念叨過無數次，遺憾未能親眼得見！
此刻，這傳說中的聖物，竟然就這麼作為“獎勵”出現了？！
黃金百兩？綾羅綢緞？長老親傳？那些在小泉聽來都如同浮雲！唯有“龍涎香”三個字，像一道驚天霹靂，直接劈中了他的天靈蓋，把他從“食不果腹”的窘迫現實中，一下子拽入了“得此神物，方不負師傅教誨”的宏大夢想裡！
“小泉哥？小泉哥你咋了？”阿蠻看著小泉臉色漲紅、呼吸急促、眼神發直的樣子，擔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是餓暈了嗎？俺這還有半塊昨天省下來的乾餅……”他說著還真從懷裡掏出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餅子。
小泉一把推開阿蠻遞過來的餅，雙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阿蠻！聽到了嗎？龍涎香！是龍涎香啊！師傅說的那個！能解好多毒的寶貝！”
阿蠻被晃得頭暈，但還是努力理解：“啊？寶貝？能……能換很多桂花糕嗎？”
小泉：“……”他跟這吃貨簡直無法溝通！
但此刻，他心情激蕩，完全不在意阿蠻的“糕點思維”。他鬆開阿蠻，在原地轉了兩圈，激動得搓手，嘴裡念念有詞：“醫會選拔……學徒……報名……必須參加！必須拿到頭名！為了龍涎香！為了師傅！”
之前擺攤受挫的沮喪、身無分文的窘迫，在這一刻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巨大機遇衝刷得一乾二淨。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比初到江南時更加熾熱的光芒，那是一種找到了明確目標和巨大動力的光芒！
“走！阿蠻！”小泉意氣風發地一揮手，仿佛已經將那龍涎香捧在了手中。
“去哪？小泉哥？有飯吃了嗎？”阿蠻立刻來了精神。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們去打聽醫會報名處！”小泉挺起胸膛，感覺腰板都直了，“你哥我要去參加選拔，拿頭名，奪寶貝！”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株傳說中的深海龍涎香，正散發著誘人的在他聞起來是藥香，在阿蠻聞起來可能像魚乾？）氣息，在向他招手。
就連驢背上那隻鸚鵡，似乎也感受到了小泉的亢奮，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在他頭頂盤旋，扯著嗓子喊出了小泉此刻的心聲：
“寶貝！龍涎香！發財啦！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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