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江南水鄉浸染得一片靜謐，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和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悅來”客舍那間簡陋的房間裡，小泉正對著油燈，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株來之不易的深海龍涎香，臉上洋溢著癡漢般的傻笑。阿蠻則在旁邊呼呼大睡，鼾聲與窗外的蛙鳴一唱一和。鸚鵡蜷在窗框上，腦袋埋在翅膀下，似乎也進入了夢鄉。
就在這一片祥和之中——
“咚！咚！咚！”
急促而帶著驚恐的叩門聲，如同冰雹般砸在客舍單薄的門板上，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小神醫！小神醫救命啊！開開門啊！”一個帶著哭腔的男聲在門外響起，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阿蠻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迷迷糊糊地嚷道：“咋啦咋啦？著火啦？”
鸚鵡也被驚醒，撲棱著翅膀不滿地叫道：“大半夜~嘎~鬼叫啥~”
小泉心頭一跳，趕緊將龍涎香收好，示意阿蠻去開門。
門閂剛拉開，一個身影就連滾帶爬地跌了進來。那是個穿著綢緞長衫、看起來家境不錯的年輕男子，隻是此刻他頭發散亂，臉色慘白，眼圈烏黑，眼神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
“小神醫！您一定要救救我！我……我我我……”他抓住小泉的胳膊，聲音顫抖，似乎難以啟齒。
“彆急彆急，慢慢說，什麼病症？”小泉將他扶到唯一的破椅子上坐下。
那男子憋了半天，臉漲成了豬肝色，最後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好像……懷孕了！！”
“噗——咳咳咳！”正在喝口水壓驚的小泉直接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阿蠻瞪大了牛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懷……懷孕？大哥，你是男的啊！”
就連見多識廣自封的）鸚鵡，也歪著腦袋，重複道：“男的~懷孕~嘎~稀奇~”
那男子幾乎要哭出來：“我知道！我知道我是男的！可……可我這肚子，它一天天大起來了啊！還……還惡心，想吐，喜歡吃酸的！跟我婆娘懷娃的時候一模一樣！我去看了好幾個大夫，他們要麼說我是吃撐了，要麼說我是中了邪，還有的偷偷笑話我！可我自己知道不是！小神醫，連蘇家小姐都說不贏您，您肯定有辦法看出我這是什麼怪病，對不對？！求您了！”
小泉強忍著嘴角抽搐的衝動，示意他冷靜。他仔細觀察這男子的氣色，確實透著一股不健康的浮腫和青黃。他伸手按向男子的腹部，觸手之處，並非肥胖的柔軟，而是一種……緊繃的、帶有一定硬度的脹滿感，而且位置偏下。
“你最近可曾誤食過什麼特彆的東西？或者去過什麼不乾淨的地方？”小泉一邊按壓，一邊詢問。
男子努力回想，突然道：“特彆的東西？啊！前些日子，我跟幾個朋友去城外踏青，在一條小河邊看到一種從來沒見過的紅色野果，看著挺誘人的，我們就一人摘了幾個吃了，味道酸溜溜的……好像就是從那天之後，肚子開始不對勁的！”
紅色野果？酸溜溜？小泉心中一動。他讓男子躺到阿蠻勉強讓出來的床鋪上，再次仔細檢查他的腹部，並湊近聞了聞他口中呼出的氣息，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於……某種植物根莖腐爛後的酸腐氣。
結合師傅曾經提過的一種罕見病例，以及這幾日在藏書樓某本雜記上看到的模糊記載，小泉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直起身，看著男子那充滿希冀又飽受折磨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高深莫測：“你這並非懷孕，也非尋常臌脹。你這是誤食了‘陰胎草’的果實！”
“陰……陰胎草？”
“嗯，”小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其實是他自己根據症狀臨時起的名字），“此草生於陰濕河邊，其果形似朱玉，味酸，內含異氣。男子誤食，異氣入腹，與自身陽氣交感，鬱結不散，便模擬出類似婦人懷胎之象，實則乃是‘偽胎氣脹’！”
男子聽得雲裡霧裡，但“並非懷孕”四個字讓他如蒙大赦：“偽胎氣脹？那……那能治嗎？”
“能！”小泉信心滿滿，“待我為你行針散氣，再服一劑疏導湯藥，將這‘偽胎氣’引出即可！”
說罷，他取出銀針，在男子腹部的“天樞”、“氣海”等穴位施針。他的手法依舊帶著點野路子的不羈，但落針極準。幾針下去，男子便感覺腹內那股脹滿的“氣”開始鬆動，甚至有想要放屁的衝動，尷尬得他滿臉通紅。
隨後，小泉翻出自己帶來的藥材，現場配了一副味道極其衝鼻、顏色漆黑的藥湯，讓男子服下。
不過半個時辰，那男子便捂著肚子，衝向客舍後院的茅房，隨後，裡麵傳來一陣驚天動地、連綿不絕的……排氣聲和排泄聲。
當男子再次回到房間時，雖然腳步虛浮，臉色蠟黃，但原本鼓脹的腹部已然平複了下去，那股惡心的感覺也消失了！他激動得又要下跪，被小泉趕緊攔住。
“神醫！您真是活神仙啊！”男子千恩萬謝，掏出比房錢多十倍的銀錢硬塞給小泉，這才一步三晃、卻又一身輕鬆地離開了。
小泉捏著手裡沉甸甸的銀錢，看著外麵泛白的天色，心中感慨萬千。這江南之地的怪病，還真是……千奇百怪。不過，總算開了張，解決了溫飽危機！
阿蠻看著那銀錢，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小泉哥！咱明天能吃肉包子了吧？管飽的那種！”
鸚鵡也精神了，飛到錢袋上站著：“有錢啦~嘎~吃肉~吃肉~”
小泉笑著踹了阿蠻一腳：“吃！明天讓你吃個夠！”
這第一個深夜上門的怪病患，雖然過程啼笑皆非，卻讓小泉的“小神醫”之名，在某種詭異的維度上，更加“響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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