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千金的病例,如同給小泉那間破鋪子鍍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金邊”。雖然高門圈子裡爭議不斷,但“能治連名醫都束手無策的怪病”這個標簽,算是結結實實地貼在了小泉腦門上。於是,前來求醫的人群裡,除了繼續相信“老仙鸚鵡”的平民百姓和尋求偏方的富戶外,也開始出現一些……畫風清奇的家夥。
這天上午,鋪子裡難得清靜,小泉正對著那匣子銀元寶傻笑,規劃著是先把屋頂修了免得下雨漏水,還是給阿蠻買雙新鞋這傻大個的腳趾頭都快把布鞋頂穿了),門口的光線突然一暗。
一個身影堵在了門口。
來人約莫四十上下,身材不算特彆高大,但極其精悍,太陽穴微微鼓起,眼神開合間精光閃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短打武師服,站姿如鬆,一看就是個練家子。隻是,此刻這位練家子的狀態實在不妙——他麵色潮紅,如同喝醉了酒,呼吸時而急促如風箱,時而細微若遊絲,眼神更是渙散中帶著一絲狂躁,整個人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又像是一盞即將油儘燈枯的殘燭。
“大……大夫……”武師開口,聲音嘶啞乾澀,仿佛砂紙摩擦,“俺……俺好像……練功出了岔子……”
話音剛落,他猛地晃了一下,差點一頭栽倒,幸好扶住了門框,手背上青筋暴起。
阿蠻正在門口打盹,被這動靜驚醒,一看這架勢,噌地站起來,警惕地擋在小泉麵前:“喂!你誰啊?想乾啥?”他以為來了砸場子的。
小泉推開阿蠻,上下打量了武師幾眼,眉頭就皺了起來。這症狀,他聽師傅提起過——氣血逆亂,壅塞經脈,俗稱“走火入魔”!
“扶他進來,坐下。”小泉吩咐道。
阿蠻不情不願地把那武師攙到長凳上坐下。那武師坐下後,身體依舊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小泉走上前,示意他伸手診脈。手指剛搭上腕脈,就感覺那脈搏如同脫韁的野馬,時而狂奔突跳,時而滯澀難行,混亂不堪!同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體內有一股狂躁的氣息在四處亂竄,找不到出口。
“你最近是不是練功太急,強行衝關了?”小泉鬆開手,問道。
武師艱難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是……俺想早日突破瓶頸,日夜苦修,沒想到……三天前突然就這樣了,胸口憋悶得快要炸開,渾身氣血像是要造反……看了幾個大夫,吃了疏通氣機的藥,屁用沒有!”
小泉摸著下巴,陷入沉思。常規的針藥疏導,對於這種已經形成慣性亂竄的逆氣,效果確實不大,就像試圖用一根小樹枝去攔住失控的馬車。得想個辦法,給這股亂氣找個“泄洪口”!
他的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正在角落裡對著一個銀元寶流口水的阿蠻身上,眼睛猛地一亮!
“阿蠻!過來!”小泉喊道。
“啊?小泉哥,啥事?”阿蠻抹了把口水,屁顛屁顛跑過來。
小泉指著那武師,對阿蠻說:“你,陪這位好漢過過招!”
“啊?!”阿蠻和武師同時愣住了。
“過……過招?”武師以為自己聽錯了,“小神醫,俺現在這狀態,動一下都感覺氣血翻騰,怎麼過招?”
阿蠻也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小泉哥,你看他這樣,俺一拳下去,怕不是要直接給他打嗝屁了!咱這鋪子可經不起官府的查問!”
小泉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誰讓你真打了?我教你們一套拳法,你們照著比劃就行!”
說著,他也不管兩人同不同意,直接拉開架勢,開始比劃起來。那動作,簡直沒法看!隻見他時而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原地蹦跳,時而像撒氣的氣球一樣手舞足蹈地亂轉,時而又像便秘一樣鼓著腮幫子用力“哼哈”出聲,動作扭曲,節奏怪異,毫無章法可言!
“看好了!”小泉一邊扭著屁股,一邊氣喘籲籲地講解,“這叫‘泄氣拳’!精髓就在於——動作要滑稽,呼吸要古怪!想象自己是個漏氣的皮囊,把身體裡那股不聽話的‘亂氣’,隨著這些難看的動作和‘哼、哈、噗、嗤’的怪聲,一點點給我‘泄’出去!”
阿蠻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那武師更是麵如死灰,眼神絕望:“小……小神醫……您莫不是要消遣俺?這……這算什麼拳法?街邊的稚童耍鬨都比這好看!”
連鸚鵡都從元寶上抬起頭,用一種慘不忍睹的語氣尖叫道:“眼要瞎啦!嘎!這扭得比俺跳舞還難看!”
小泉收住勉強算是收住)架勢,瞪了鸚鵡一眼,然後對武師正色道:“好看能當飯吃?能治你的病?我告訴你,你這病,根子就在‘氣’上!常規法子不管用,就得用非常手段!這套拳,動作越醜,呼吸越怪,就越能打破你體內那股亂氣的運行慣性,引導它從細微的經脈末梢散出去!你就說,練不練吧?不練就去找那些‘好看’的大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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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師看著小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那快要爆炸的難受勁兒,把心一橫,牙一咬:“俺……俺練!”
於是,碼頭上出現了極其滑稽的一幕:一個精悍的武師,跟著一個傻大個阿蠻也被小泉逼著一起練,美其名曰“陪練有助於療效”),在“小神醫”的破鋪子門口,對著來往行人,開始練習那套醜態百出的“泄氣拳”。
隻見兩人時而像抽風般抖動四肢,時而像鴨子一樣搖擺走路,嘴裡還配合著發出各種“哼哧哈哧”、“噗嗤噗嗤”的怪聲。那武師一開始還滿臉羞憤,動作僵硬,但練著練著,許是破罐子破摔了,反而放開了,動作越發誇張,怪叫聲也越發響亮。
路人紛紛駐足圍觀,指指點點,笑得前仰後合。
“哎喲喂!這是乾啥呢?耍猴戲嗎?”
“那不是鎮遠鏢局的劉鏢頭嗎?怎麼變成這樣了?”
“聽說是在治病?這治的是瘋病吧?哈哈!”
劉鏢頭就是那武師)聽著周圍的哄笑聲,臉皮發燙,但奇怪的是,隨著這滑稽的動作和怪異的呼吸,他感覺胸口那股憋悶欲炸的感覺,真的在一點點減輕!體內亂竄的氣息,似乎真的找到了宣泄的渠道,不再那麼橫衝直撞了!
一連練了三四天,劉鏢頭每天都準時到來,頂著路人的嘲笑,認真地“泄氣”。他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呼吸變得平穩,眼神也恢複了清明。到了第五天,他打完一套拳,隻覺得渾身舒暢,那股困擾他多日的逆亂之氣,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
他激動地抓住小泉的手:“小神醫!神了!真的神了!俺好了!俺感覺比出事前還要通暢!”
小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早就說了,信小泉,得永生!哦不對,是得健康!”
劉鏢頭千恩萬謝,奉上豐厚的診金,臨走前還不好意思地問:“小神醫,這‘泄氣拳’……俺以後還能練不?感覺挺……得勁的!”
小泉大手一揮:“練!當然練!以後心裡有火,跟婆娘吵架輸了,都可以練兩下,專治各種不服,包您身心舒暢!”
看著劉鏢頭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小泉誌得意滿。而他不知道的是,街角處,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蘇婉清看著劉鏢頭離去時那明顯好轉的狀態,再回想剛才那套醜得彆具一格的拳法,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深深的困惑和……一絲動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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