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那聲細若蚊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可試”二字，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味道有點特彆的石子。她說完之後，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一層薄紅，一直蔓延到耳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想她蘇家才女，江南醫界年輕一代的楷模，如今竟要參與煉製什麼……“放屁丹”？這要是傳出去，蘇家的臉麵，她自己的清譽，隻怕都要隨著那想象中的“仙樂”一起，煙消雲散了！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同意了這荒誕不經的計劃，以蘇婉清的性格，就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她隻能強壓下心中的窘迫和那份揮之不去的“斯文掃地”之感，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技術層麵”。
“小泉先生，”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聲音恢複以往的清冷，卻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所謂‘放屁丹’，具體需用何藥材？配伍比例如何？藥性可能相衝？需確保……嗯，確保隻有排氣之效，絕無傷身之虞。”她努力用專業的口吻討論著這個極不專業的話題。
小泉見蘇婉清竟然真的同意了，而且還如此“敬業”，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他大手一揮，如同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蘇姑娘放心！配方簡單得很！主要就是巴豆霜瀉下逐水，力道猛，需少量）、炒萊菔子行氣消脹）、皂角末辛竄開竅，促進……排氣），再輔以少量陳皮、枳實理順氣機！比例嘛……我掂量著來，保證效果‘顯著’又‘安全’！”
說著，他就開始在他的寶貝藥箱和角落裡那些瓶瓶罐罐裡翻找起來。一時間，鋪子裡彌漫開各種奇怪藥材的味道。
蘇婉清聽著他那“掂量著來”的粗糙配比，嘴角又是一陣抽搐。但她還是走上前，仔細檢查了小泉找出來的藥材，確認品質和真偽。當她拿起那塊品相不佳的巴豆時，忍不住蹙眉道：“此巴豆霜炮製火候稍過，燥烈之性略強，需再減半分用量，以免……以免效果過於劇烈，引人懷疑。”
小泉從善如流：“好嘞！聽你的！蘇姑娘果然嚴謹！”
於是，江南醫界堪稱最詭異、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次“聯合製藥”，就在這間嘈雜的碼頭鋪子裡展開了。
小泉負責主理，他將稱量主要是靠手感）好的藥材倒入石臼。蘇婉清則在一旁嚴密“監工”，時不時出聲提醒：“皂角末多了半分，恐氣味殘留。”“萊菔子需再研磨細膩些，以免口感有異，被當場識破。”
阿蠻被指派負責最“重要”的工作——吭哧吭哧地搗藥。他掄起沉重的石杵，一下一下砸在石臼裡，那聲音，仿佛在給即將到來的“屁響交響樂”敲響前奏。一邊搗，他還一邊傻樂：“嘿嘿，想想那群騙子待會兒的樣子，俺搗藥都有勁！”
鸚鵡則興奮地在屋子裡盤旋，時不時落在阿蠻的光頭上，模仿著即將到來的聲音預演：“噗——嗤——！嘎！嘭！噗嚕嚕——！”它學得惟妙惟肖，還自帶節奏，簡直是個天生的“音響師”。
蘇婉清聽著這極富畫麵感和聲音效果的“預演”，看著小泉那一臉“搞大事”的興奮，阿蠻那憨傻的笑容，以及鸚鵡那惟妙惟肖的模仿，隻覺得一陣陣無力感襲來。自己到底是怎麼一步步淪落到，跟這群活寶一起，在光天化日之下，鄭重其事地煉製……“毒氣彈”的？
藥材搗碎成細粉後，需要用蜜調和，搓成與“百草仙丹”外形、大小、顏色都極其相似的藥丸。這一步，蘇婉清是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了。她背過身去，假裝研究牆上一張殘破的經絡圖，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聽著身後的動靜。
隻聽小泉一邊搓著丸子，一邊還在跟阿蠻和鸚鵡興致勃勃地規劃：“到時候，阿蠻你負責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我手法快，趁機調包！鸚鵡你在天上盯著，隨時報告情況！咱們裡應外合，保證萬無一失！”
“明白！”阿蠻吼得震天響。
“嘎！保證完成任務！”鸚鵡叫得尖利。
蘇婉清聽著這“作戰部署”，忍不住以手扶額。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簡直是一出鬨劇！可偏偏，這出鬨劇，很可能就是揭穿驚天騙局最有效的方式。
當小泉將搓好的、幾十粒看起來足以以假亂真的“放屁丹”擺在桌上時，蘇婉清才緩緩轉過身。看著那些圓滾滾、散發著淡淡蜜香和一絲若有若無怪味的藥丸，她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蘇姑娘，你看，這品相如何？”小泉得意地問。
蘇婉清仔細看了看，不得不承認，小泉在模仿外形上確實有一手。她歎了口氣，認命般地點點頭：“形似……足以亂真。”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帶著最後一絲掙紮：“屆時……務必謹慎，莫要……誤傷了旁人。”她實在說不出“莫要讓旁人誤食了這放屁丹”這種話。
“放心！”小泉拍著胸脯，“咱們隻換他們準備現場試藥的那部分！精準打擊！”
一切準備就緒。看著那幾十粒承載著揭穿騙局、懲治奸商、以及……巨大搞笑效果的“放屁丹”，小泉誌得意滿，阿蠻摩拳擦掌，鸚鵡躍躍欲試。
而蘇婉清，隻能在內心裡，為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斯文”和“儀態”，默默地點了一排蠟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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