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錢四海口沫橫飛，將“百草仙丹”吹得是天花亂墜，仿佛隻要吃上一顆，立刻就能羽化登仙，與天地同壽。台下的“托兒”們更是賣力演出，一個個紅光滿麵，聲情並茂地講述著自己如何被仙丹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神跡”。
人群的情緒被煽惑到了頂點，無數雙眼睛盯著台上那些金光閃閃的丹藥盒子，充滿了渴望與狂熱。
小泉、蘇婉清和阿蠻混在最前排，看似也被這“神聖”氣氛感染，實則精神高度集中，如同即將撲食的獵豹。
“差不多了，”蘇婉清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目光掃向台側，“錢四海要開始現場試藥，吸引更多人購買了。丹藥會從那個最大的箱子裡取出。”
小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台子後方靠近幕布的地方，擺放著一個做工考究、體積不小的紅木箱子，兩個穿著仁濟堂服飾的侍從一左一右守著，正是存放真正“百草仙丹”的地方。
“阿蠻，”小泉低聲吩咐，語氣凝重，“記住，撞倒箱子，製造混亂，但表情要憨，要無辜！剩下的交給我。”
“嗯！”阿蠻重重一點頭，拳頭握得咯咯響，臉上卻努力擠出他自認為最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隻是這笑容配上他凶悍的體格，怎麼看都像是猛虎在學貓叫，透著股讓人心裡發毛的詭異。
時機到了！
錢四海果然為了進一步取信於人，大手一揮，聲如洪鐘：“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日，老夫便請幾位有緣的鄉親上台，現場服用這百草仙丹，讓諸位親眼見證，何為立竿見影，何為仙家妙法！”
他示意台側的侍從：“來人，取仙丹！”
一名侍從得令，轉身走向那個紅木大箱，準備開箱取藥。
就是現在！
“行動！”小泉低喝一聲。
阿蠻如同接到了軍令的蠻牛，猛地吸了一口氣，原本就壯碩的胸膛更是鼓脹了一圈。他臉上那憨厚的笑容瞬間放大，帶著一種“俺來幫忙啦”的純真熱情，龐大的身軀如同失控的攻城錘，猛地就朝台側衝去！
“哎呦喂！讓讓！快讓讓！俺來幫你們搬！”阿蠻一邊咋咋呼呼地喊著，一邊“手忙腳亂”地直奔那兩名侍從而去。
那兩名侍從剛把箱子打開一條縫，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惡風撲麵而來！緊接著，一個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就撞了過來！
“砰！”
“哎呀！”
“我的腰！”
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阿蠻那看似笨拙的衝撞，實則蘊含著精準的力道和角度。一名侍從被他結結實實撞在腰眼上，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斜著飛了出去，撲倒在地，摔了個七葷八素。另一名侍從更慘，被阿蠻那如同鐵鉗般的大手“不小心”一帶，腳下絆蒜，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叫著撲向旁邊擺著香爐的小幾，“嘩啦”一聲，香爐傾倒，香灰彌漫，弄得他滿頭滿臉，嗆得直咳嗽。
而阿蠻自己，則“收勢不住”，如同一個巨大的保齡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個珍貴的紅木丹藥箱上！
“哐當——！”
一聲沉悶的巨響，箱子被他撞得猛地一歪，裡麵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錦盒頓時稀裡嘩啦散落出來一小半，幾十顆圓滾滾的“百草仙丹”從打開的錦盒中滾落，滴溜溜在地上亂轉。
“哎呀呀！對不住！對不住！”阿蠻穩住身形，臉上寫滿了“驚慌”和“愧疚”，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個勁地對著聞聲看過來的錢四海和台下觀眾鞠躬，“俺……俺就是想幫幫忙，勁兒使大了！俺不是故意的！”
他這副憨傻又誠懇認錯的模樣，配上那驚天動地的“事故現場”，讓原本莊嚴肅穆的法會氣氛瞬間被打破。台下觀眾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就連錢四海，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愣，臉上的肌肉抽搐，想發火，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一個“憨直”的“熱心”壯漢，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斥責，隻能憋得臉色通紅。
混亂，正是小泉需要的舞台！
就在阿蠻撞倒侍從、吸引全場目光的同一瞬間，小泉動了！
他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身形一矮，借著前排人群的掩護和彌漫開來的香灰作為視覺乾擾，快如鬼魅般貼近了那歪倒的箱子。他的動作輕柔而迅捷，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寬大的袖袍一拂一抖之間，如同變戲法一般，他事先準備好的、那些灰撲撲帶著蜂窩眼的“暢氣通幽丹”放屁丹），便精準地混入了散落在地上的真仙丹之中，並且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了箱中幾盒尚未掉出的丹藥。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快！準！穩！
小泉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他的手卻穩如磐石。做完這一切，他立刻抽身後退，重新混入人群，臉上帶著和周圍人一樣的、看熱鬨的驚訝表情，仿佛剛才那個如同幻影般穿梭的人不是他。
“搞定！傻子們要放屁啦！”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細微，卻又帶著明顯幸災樂禍語調的聲音，從眾人頭頂極高空處飄落。聲音被刻意壓得很低，模仿著某種鳥叫，但在小泉聽來，卻清晰無比——正是負責空中監視的鸚鵡，用它獨特的方式發來了“行動成功”的信號。
混亂中，仁濟堂的其他夥計手忙腳亂地扶起侍從，收拾散落的丹藥和錦盒。阿蠻還在那裡撓著頭，一臉“憨厚”地幫忙撿拾，嘴裡不停念叨著“對不住”。
錢四海強壓下怒火，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台下拱手：“小小意外，無傷大雅，無傷大雅！正好也讓諸位看看，我這仙丹質地堅實，滾落在地亦完好無損！足見其煉製精良！”
他趕緊示意手下將收拾好的“仙丹”其中已經混入了相當數量的“李鬼”）端上來，準備繼續進行現場試藥環節，試圖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小泉與不遠處的蘇婉清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和一絲按捺不住的期待。
調包成功！狸貓已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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