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滋味並不好受，尤其對於阿蠻這樣精力旺盛、胃口更好的大小夥子來說。當小泉還沉浸在醫書和琢磨仙鶴病情中時，阿蠻的肚子已經用連綿不絕、如同悶雷般的“咕嚕”聲，提出了最質樸也最強烈的抗議。
“恩公……俺餓……”阿蠻蹲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外麵，像一隻被遺棄的大型犬。
肩頭的鸚鵡也有氣無力地附和：“餓……窮酸……餓……”
小泉從醫書中抬起頭，摸了摸自己同樣乾癟的肚子，這才想起蘇伯伯昨日悄悄塞給他的一點“飯貼”，並告知了太醫局食堂的位置和規矩。看來，吃飯問題，終究是要自己解決了。
“走，阿蠻，吃飯去！”小泉合上書，站起身，頗有幾分壯士出征的豪邁。畢竟，填飽肚子是頭等大事。
太醫局的食堂，設在衙門東側的一處偏院內。雖說是食堂，但布置得頗為清雅，桌椅整潔，甚至還點綴著幾盆蘭草。此刻正是午膳時分，廳內坐了不少太醫、醫官和學徒。眾人皆是細嚼慢咽，低聲交談，保持著太醫局一貫的“優雅”格調。
小泉和阿蠻這一對的到來，瞬間打破了這份寧靜。
小泉那身粗布短褂已然紮眼，更彆提他身後那鐵塔般雄壯、眼神“饑渴”的阿蠻，以及阿蠻肩上那隻東張西望的鸚鵡。三人組往門口一站，仿佛一幅《山野求生圖》強行嵌入了《官場風雅集》，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負責分發飯食的胖禦廚，抬了抬眼皮，看到小泉出示的見習生飯牌，也沒多問，按照標準份例，給了他們兩份飯菜：兩個白麵饅頭，兩碗晶瑩的白米飯，一小碟清炒時蔬，一小碗飄著幾片薄肉片的湯，外加一小碟醬菜。份量精致，擺盤甚至稱得上雅致，充分體現了宮廷服務的“貴精不貴多”。
小泉倒是無所謂，拿起饅頭就啃。阿蠻看著自己麵前那小巧的碗碟，又看了看小泉那份，憨厚的臉上露出了巨大的困惑和……委屈。
這點東西，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他端起那碗米飯，仰頭，“呼嚕”一聲，仿佛隻是喝了一口水，碗就見了底。然後，他拿起那個白麵饅頭，一口下去，饅頭少了一半。再一口，饅頭消失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息時間。
周圍幾桌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太醫們，聲音戛然而止，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阿蠻身上，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阿蠻咂咂嘴，摸了摸毫無變化的肚子，端起那碗清湯，又是一口悶。然後，他端起那個空碗，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還在愣神的胖禦廚麵前，將空碗往前一遞，甕聲甕氣，語氣真誠又帶著幾分不滿：
“大叔，還有嗎？俺才半飽。”
胖禦廚：“……”
眾太醫：“……”
整個食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隻能聽到小泉慢條斯理咀嚼青菜的細微聲響。
胖禦廚活了半輩子，在太醫局掌勺十幾年，見過飯量大的，沒見過這麼離譜的！那一碗飯，一個饅頭，正常成年男子吃個七八分飽沒問題，在這鐵塔漢子這裡，居然隻是“半飽”的開胃點心？！
“你……你……”胖禦廚指著阿蠻，嘴唇哆嗦，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小泉見狀，連忙咽下嘴裡的食物，解釋道：“這位大哥，我這位同伴……嗯……天生神力，飯量確實比常人大些，勞煩您再給添點？”
胖禦廚回過神來，看著阿蠻那真誠且饑餓）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一眾目瞪口呆的同僚，覺得自己作為禦廚的尊嚴受到了挑戰！他就不信喂不飽這小子！
“好！你等著！”胖禦廚擼起袖子，轉身從蒸籠裡又拿出四個大饅頭，狠狠扣在阿蠻的托盤裡，“吃！我看你能吃多少！”
阿蠻眼睛一亮，道了聲謝，端著托盤回到座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如同風卷殘雲，第二個饅頭，兩口。第三個，兩口。第四個，兩口。第五個，兩口。
吃完五個饅頭，他再次端起空碗，走向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胖禦廚。
“大叔，飯……還能添嗎？還有點空。”
胖禦廚倒吸一口涼氣，咬著後槽牙，奪過阿蠻的碗，狠狠地盛了冒尖的一大碗米飯，幾乎是砸在托盤上：“給！吃！”
阿蠻憨憨一笑，回去繼續。
一碗冒尖的米飯，在他手裡，如同被施了消失術，幾口下去，又見了底。那碟清炒時蔬，更是一筷子就沒了。醬菜？那是調味品，直接倒進嘴裡嚼了。
當他第三次端著空碗走向胖禦廚時，胖禦廚的手已經開始顫抖了。他看著阿蠻那依舊平坦的腹部，眼神裡充滿了懷疑人生。這貨的肚子是連通了東海嗎？！
周圍的太醫和學徒們，早已忘了吃飯，全都像看什麼珍奇異獸般看著阿蠻。有人小聲計算著他吃下去的東西夠自己吃三天，有人竊竊私語猜測他是不是有什麼“饕餮”血統。
這一次，胖禦廚幾乎是帶著哭腔，給阿蠻盛了飯，還額外加了一碟廚房自己吃的、油光鋥亮的大豬蹄子，企圖用油膩將他“擊倒”。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阿蠻看到豬蹄，眼睛都在放光！他抓起豬蹄，如同對待絕世美味，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骨頭都被吮吸得乾乾淨淨。吃完豬蹄，他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手指，再次看向胖禦廚。
沒等他開口，胖禦廚已經崩潰了，帶著哭腔搶先喊道：“沒了！真沒了！小祖宗！廚房……廚房都快被你吃空了！今兒個預備的米飯，一半都進了你肚子！”
阿蠻聞言，臉上露出巨大的失望，他摸了摸肚子，歎了口氣，對回到座位的小泉委屈地說：“恩公，這地方……吃飯都不管飽啊？”
一直安靜蹲在椅背上的鸚鵡，適時地扯著嗓子，將阿蠻的委屈和胖禦廚的崩潰精準傳達：
“才半飽！”
“窮酸！不管飽！”
這兩聲鳥叫，如同最後的審判，回蕩在寂靜的食堂裡。
胖禦廚一屁股坐在身後的凳子上，眼神發直，開始懷疑自己的職業生涯是否走到了儘頭。
眾太醫們看著阿蠻那依舊“半飽”狀態的龐大身軀，又看了看自己麵前幾乎沒動過的精致小菜，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小泉看著一臉委屈的阿蠻，再摸了摸懷中那點可憐的“飯貼”，第一次對留在太醫局的前景，產生了深深的憂慮——不是為前程，而是為……夥食費。
阿蠻憑借著他那深不見底的胃囊，在他完全不自知的情況下，成功成為了太醫局食堂開業以來，最恐怖的“傳說”，以及所有禦廚和管事太監心頭揮之不去的“噩夢”。
本章完
喜歡山醫逍遙行請大家收藏：()山醫逍遙行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