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裡,空氣仿佛凝固了。
小順子被阿蠻反剪雙手按在地上,一張小臉煞白,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身子抖得跟秋風裡的落葉似的,嘴裡隻會無意識地念叨:“饒……饒命……饒命啊……”
阿蠻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剛逮著大肥兔子的獵人:“饒命?小子,現在知道喊饒命了?往皇子藥裡下毒的時候,膽子不是挺肥嗎?”他手上加了點力道,小順子立刻疼得“哎喲”直叫。
小泉沒理會阿蠻的“刑訊逼供”,他仔細檢查著手中的兩包藥材。一包是內囊帶著特殊記號的真品山茱萸,另一包則是顏色略深、形狀稍顯乾癟的滇茱萸。人證物證,鐵證如山。
“小順子,”小泉蹲下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說吧,是誰指使你這麼乾的?這滇茱萸,從何而來?”
“沒……沒人指使……是……是小的自己……”小順子眼神閃爍,結結巴巴地想狡辯。
“你自己?”阿蠻嗤笑一聲,空著的那隻手戳了戳小順子的腦門,“你一個月的月錢夠買幾錢這玩意兒?還自己?編瞎話也打個草稿!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說著,作勢又要用力。
“彆彆彆!好漢饒手!我說!我說!”小順子嚇得魂飛魄散,帶著哭腔道,“是……是有人給我的……就……就在宮外……黑市上買的……”
“黑市?”小泉眉頭微挑,“具體是哪家鋪子?何人經手?何時何地交易?說得清楚些。”
“啊?鋪子……鋪子……”小順子眼神亂飄,顯然是在臨時編造,“就……就是西市那邊……一個……一個挑擔子的貨郎……對,貨郎!蒙著臉,看不清楚……”
“貨郎?”阿蠻氣樂了,“你小子當我們是三歲小孩糊弄呢?一個挑擔子的貨郎,能弄到這跟宮裡的山茱萸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毒藥?還能精準地找到你,讓你給皇子下毒?你這故事編得,連街口說書的王瞎子都嫌糙!”
小泉也懶得再跟他繞圈子,直接拿起那包滇茱萸,在他眼前晃了晃:“此物名為‘滇茱萸’,產自西南瘴癘之地,京城罕見。其毒性雖緩,但長期服用,足以令人元氣大傷,體弱而亡。謀害皇子,是誅九族的大罪。小順子,你背後之人,當真值得你賠上全家老小的性命?”
“九……九族……”小順子聽到這兩個字,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由白轉青,最後一片死灰,嘴唇哆嗦得更加厲害,似乎心理防線正在崩潰。
阿蠻趁熱打鐵,壓低聲音,用一種陰惻惻的語氣在他耳邊道:“小子,想清楚。現在招了,指認幕後主使,說不定還能戴罪立功,留個全屍……哦不,是從輕發落。要是再嘴硬,等進了內務府的大牢,那十八般武藝在你身上過一遍,到時候你想說,隻怕也沒力氣說了……”
他這半真半假的恐嚇,配上那故意營造的恐怖氛圍,效果拔群。小順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說……我全都說……是……是……”
就在他即將吐出那個名字的當口,藥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燈籠的光亮!
“什麼人深夜在此喧嘩?!”一個略顯尖銳的嗓音響起,伴隨著幾名帶刀侍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小泉和阿暗心中同時一凜,暗叫不好。
來人竟是太醫令王大人!他披著外袍,顯然是從睡夢中被驚醒,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他的目光掃過被按在地上的小順子,以及小泉手中那兩包鮮明的藥材,瞳孔微微一縮。
“林大夫?阿蠻壯士?這是怎麼回事?”王太醫沉聲問道,語氣帶著官威。
小泉心念電轉,知道此刻不能硬頂,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藥材呈上,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王大人,晚輩今夜與阿蠻偶然發現此藥童小順子形跡可疑,尾隨至此,果然撞見他正欲將三皇子藥方中的山茱萸調換為此毒物‘滇茱萸’!人贓並獲,證據確鑿!他方才正要招供幕後主使之人。”
王太醫接過藥材,仔細看了看,尤其是在那包滇茱萸上停留了片刻,麵色變得凝重起來。他看向癱軟在地的小順子,厲聲喝道:“小順子!林大夫所言是否屬實?!你為何要謀害三皇子?!受何人指使?!從實招來!”
小順子被王太醫這一吼,嚇得渾身一哆嗦,剛剛鼓起的那點招供的勇氣瞬間煙消雲散。他眼神驚恐地看著王太醫,又看看小泉和阿蠻,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把頭深深埋下,帶著哭腔道:“是……是小的鬼迷心竅……無人指使……是小的自己……自己怨恨三皇子殿下上次責罰……故而下毒報複……”
這話一出,小泉和阿蠻臉色都變了。
這分明是臨時改口,把事情攬到了自己身上!而且找了個“私人恩怨”的拙劣借口!
阿蠻氣得差點跳起來:“你放屁!三皇子什麼時候責罰過你?你……”
“夠了!”王太醫一聲斷喝,打斷了阿蠻的話,他麵色陰沉地看著小順子,“私怨投毒,謀害皇子,罪大惡極!來人啊!將這小順子給我押下去,嚴加看管!待明日細細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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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侍衛上前,從阿蠻手中接過麵如死灰、渾身癱軟的小順子,拖了下去。
王太醫這才轉向小泉和阿蠻,語氣緩和了些,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林大夫,阿蠻壯士,你二人擒獲投毒惡徒,有功於朝廷。此事乾係重大,涉及皇室顏麵,需得謹慎處置。今夜之事,暫且到此為止,後續交由本官來處理,你二人切勿再對外聲張,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小泉心中雪亮,這王太醫出現得如此“及時”,又要將人犯控製在自己手中,其用意耐人尋味。但他此刻勢單力薄,無法與之抗衡,隻得壓下心中疑慮,拱手道:“晚輩明白,一切但憑王大人做主。”
王太醫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小泉一眼,這才轉身帶著侍衛離去。
藥房裡,隻剩下小泉和阿蠻,以及地上那兩包作為罪證的藥材。
阿蠻氣得一拳砸在藥架上,震得瓶瓶罐罐一陣亂響:“他娘的!眼看就要招了!這老王八來得可真‘是時候’!我看他就是……”
“阿蠻!”小泉低喝一聲,製止了他後麵的話,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下門外漆黑的夜空,低聲道,“隔牆有耳。”
阿蠻悻悻地閉上嘴,但仍氣得胸膛起伏。
小泉走過去,默默撿起那包真正的山茱萸和那包險些成功的滇茱萸,緊緊攥在手中。
人,是抓住了。
贓,也並獲了。
但線索,似乎隨著王太醫的到來,和小順子的臨時改口,再次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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