鸚鵡帶回來的隻言片語，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小泉和阿蠻心頭。“擁立新君”四個字，其分量足以壓垮任何試圖窺探它的人。小泉連夜將這個消息通過最隱秘的渠道送給了慶王和蘇婉清，提醒他們風暴將至。
接下來幾天，表麵風平浪靜，但小泉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在太醫局，乃至整個宮廷彌漫。王太醫的臉色比往日更沉，馮保依舊笑容可掬地穿梭於各宮之間，但那笑容底下，似乎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阿蠻變得格外警惕，看誰都像陰謀家，連禦膳房送來的點心都要先讓小泉驗過毒才敢下嘴，美其名曰“防範於未然”，實則多半是怕死。
“我說小泉，”阿蠻啃著一塊確認無毒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他們那‘今冬’的計劃，到底是啥？總不能天天給三皇子下那慢性毒藥，指望他自己熬不過冬天吧？那也太慢了，不符合他們‘手腳乾淨’的風格啊。”
小泉眉頭緊鎖，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慢性投毒已被發現，對方必然會有新的動作。可這新的動作是什麼？何時發動？
答案，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到來了。
這天下午，小泉正在書庫角落裡，對著一本殘破的《毒經》抄錄，試圖從中找到更多關於“蛇纏藤”及其引子的記載。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尖銳的銅鑼聲和雜亂的奔跑腳步聲，打破了太醫局往日井井有條的秩序。
“出什麼事了？”阿蠻一個激靈從打盹中醒來，扒著窗戶朝外看。
隻見幾個小太監麵無血色，連滾帶爬地衝進太醫局正堂，聲音都變了調：“不好了！不好了！三皇子殿下……殿下突發急病！高熱不退，嘔吐不止！人……人都昏過去了！”
“什麼？！”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整個太醫局瞬間炸開了鍋！
王太醫第一個從值房裡衝出來，官袍都來不及整理好，厲聲喝道：“慌什麼！具體情形如何？何時發病？症狀怎樣？快說！”
“就……就在半個時辰前……殿下用了午膳和湯藥後，起初隻是說有些頭暈，後來突然就發起高燒，渾身滾燙，接著就開始嘔吐……吐出來的都是黃水……現在……現在意識都不清了！”報信的小太監帶著哭腔說道。
“全體太醫！即刻隨本官前往皇子寢殿！快！”王太醫當機立斷，點了幾位資深太醫的名字，其中自然不包括小泉。
太醫們拎著藥箱，如同出征的軍隊，神色凝重地跟著王太醫匆匆離去。留下的人麵麵相覷，議論紛紛，空氣中彌漫著恐慌的氣息。
阿蠻猛地抓住小泉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小泉！是他們！肯定是他們動手了！什麼狗屁急病，絕對是毒發了！”
小泉心臟也是狂跳不止，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時間不對。若是慢性毒積累到一定程度自發急變，不會如此突兀。更像是……用了‘引子’！就像我上次推斷的那樣，有東西激發了潛藏在他體內的毒素！”
“那怎麼辦？咱們快去啊！你去跟那老王八說，皇子是中毒！不是生病！”阿蠻急得就要往外衝。
“站住！”小泉低喝，“我們現在衝過去，無憑無據，王太醫院一句‘邪入心包，熱極生風’就能把我們擋回來，還會被打上‘危言聳聽，乾擾救治’的罪名！到時候彆說救人，我們自己都得陷進去！”
“那……那就這麼乾看著？！”阿蠻眼睛都紅了。
小泉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掃向窗外：“等！等他們束手無策！等慶王的消息！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準備好我們能準備的一切！”
他轉身回到桌前，飛快地寫下幾張藥材名稱，塞給阿蠻：“想辦法，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些藥材弄來！特彆是‘青黛’和‘地錦草’，越多越好！還有，我讓你一直備著的那個小瓷瓶，拿來給我！”
阿蠻接過紙條，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小泉凝重的神色，知道事關重大，一點頭：“你放心！我就算去搶，也把東西給你搶回來！”說完，像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小泉則回到自己的小藥房，開始翻箱倒櫃，將他這些日子私下裡根據《毒經》和自己推斷配製的一些解毒、清熱、護住心脈的藥材和半成品藥粉一一整理出來。他的手很穩，但心跳卻如同擂鼓。
陰謀提前發動了！而且來勢洶洶！
三皇子寢殿那邊不斷有消息傳來，每一個都讓人心驚肉跳。
“王太醫用了清瘟敗毒散，高燒未退！”
“加了安宮牛黃丸，殿下嘔得更厲害了！”
“脈象越來越弱了……”
“皇上和皇後娘娘都震怒了！下令若治不好皇子，太醫院眾人皆要受罰！”
整個皇宮都被一片愁雲慘霧籠罩。
阿蠻氣喘籲籲地抱著幾包藥材跑回來，臉上還帶著跟人爭執後的痕跡：“媽的，藥庫那幫孫子開始還不給，老子差點跟他們動粗！還好碰上慶王府的人，亮了下牌子才搞定！小泉，東西齊了！”
小泉檢查了一下藥材，點了點頭。他將那個小瓷瓶緊緊攥在手裡，裡麵是他根據鸚鵡帶回的“蛇纏藤”之名，反複試驗配製出的，理論上能與該毒素產生顯色反應的藥粉。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證明中毒的方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黃昏時分，一個更壞的消息傳來：三皇子已氣息奄奄，太醫院眾醫束手，王太醫跪在殿前，汗如雨下，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小泉！”阿蠻猛地抓住小泉的肩膀，聲音因為緊張而沙啞，“再等下去，人就沒了！”
小泉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幕，又看了看手中那個小小的瓷瓶，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就在他準備豁出去，哪怕硬闖也要麵聖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一個尖細的嗓音高喊道：
“慶王殿下駕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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