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小泉僵坐在馬背上,視野裡隻剩下那片吞噬了他過往一切的黑黢黢的廢墟。焦糊的氣味鑽入鼻腔,帶著一種毀滅性的真實,狠狠砸碎了他一路奔波積攢下的所有僥幸與期盼。
“老爺子……”阿蠻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幾乎要從馬背上栽下去。那個總是一臉嫌棄說他“飯桶”,卻又偷偷給他留最大塊肉、在他生病時守在一旁的老頭子……沒了?
蘇婉清最先反應過來,她強忍著鼻尖的酸意,輕聲道:“林公子,阿蠻,我們先……下去看看。”
這句話像是解開了小泉身上的定身咒。他猛地翻身下馬,動作因為僵硬而顯得有些踉蹌,隨即如同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衝向那片尚且散發著餘溫的焦土。
“師傅!師傅!”他嘶啞地呼喊著,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山穀裡回蕩,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撲到廢墟邊緣,開始用雙手瘋狂地挖掘、翻找。焦黑的木頭碎屑、滾燙的灰燼、燒變形的陶罐碎片……他不管不顧,任由灼熱的灰燼燙紅了手掌,烏黑的焦炭染臟了衣袍,隻希望能從這片絕望的殘骸中,找到一絲師傅還活著的證據,或者……哪怕隻是一具遺體。
阿蠻也紅了眼睛,低吼一聲衝了過來,像一頭被激怒的熊羆,用他那雙力大無窮的手,直接將一些較大的、尚未完全燒毀的房梁和木板掀開、扔到一旁,為小泉清理出更大的搜索範圍。
“老爺子!你應一聲啊!彆嚇唬俺!”阿蠻一邊扒拉,一邊帶著哭腔吼道,“俺以後少吃點還不行嗎?你出來啊!”
蘇婉清沒有加入徒勞的呼喊,她強忍著悲傷和不適,在廢墟外圍更細致地勘查。她注意到,火勢似乎是從草廬內部多個點同時燃起的,蔓延極快,這不像意外失火,更像是有目的的縱火。
小泉的雙手很快就被碎屑和高溫劃破、燙傷,滲出血跡,混合著黑灰,狼狽不堪。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執拗地翻找著。腦海中全是師傅的音容笑貌——教他辨識草藥時的嚴厲,看他成功煉製出第一顆藥丸時的欣慰,在他調皮搗蛋時吹胡子瞪眼的無奈……
不會的!師傅醫術通神,機智過人,絕不會就這麼……
突然,他扒開一堆燒得酥脆的藥材灰燼,手指觸到了一個硬物。他心中一震,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浮灰,那是一個半埋在灰燼裡的、燒得變形發黑的紫銅藥碾!這是師傅最常用的物件之一!
他捧著那殘破的藥碾,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最後一絲力氣仿佛被抽空,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焦黑的廢墟前。
沒有……什麼都沒有找到。沒有師傅的蹤跡,沒有遺體,甚至連一件能證明師傅當時在屋內的完整物品都沒有。
巨大的悲痛如同山洪暴發,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堅強。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尚且溫熱的焦土,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阿蠻看著小泉顫抖的背影,鼻子一酸,豆大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他胡亂地用袖子抹著臉,結果把黑灰和淚水混在一起,抹成了一個大花臉,看著既滑稽又心酸。
蘇婉清默默走到小泉身邊,沒有勸阻,隻是靜靜地陪著他,任由他宣泄這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鸚鵡似乎也感受到了這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不再聒噪,安靜地落在不遠處一根焦黑的樹枝上,歪著小腦袋,黑豆眼裡似乎也帶著一絲茫然。
山穀裡,隻剩下風聲嗚咽,和那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哭泣聲。
家園已毀,親人失蹤。
眼前隻剩一片觸目驚心的焦黑,和無窮無儘的、冰冷的謎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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