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的手還搭在虛空中,指尖微微發顫。她的身體幾乎透明,隻有幾根細長的根須還纏在那個意識體周圍,維持著最後一道屏障。我衝進終端區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晃,像是風一吹就會散。
我沒有時間停頓。醫療儀已經打開,高濃度生物能合劑直接接入靜脈通道。針頭剛刺入她手臂,儀器就發出警報。藥劑在血管裡逆流,皮膚開始起皺,接著褪色,像被倒撥了時間。
“不行。”我說。
藥液排斥得太快。我拔掉針管,改用外敷貼片,但能量波動太強,貼片剛貼上就燒焦了。她的左臂已經開始縮小,指節變短,骨骼發出細微的斷裂聲。這不是治療,是加速崩潰。
我調出零域殘留數據流,把監測探頭接到自己太陽穴上。腦波同步開啟,我要試一次人工頻率模擬。世界樹的波動不是我能複製的東西,但我得試試。屏幕上跳動著她的生命頻率曲線,我一邊看一邊調整輸出參數。
我的額頭開始發熱,視線邊緣出現黑點。精神力被抽走的速度比我想象得快。可我還不能停下。小雨的呼吸越來越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雜音,像是空氣穿過裂開的玻璃。
她忽然動了一下嘴唇。
我沒聽清。
我把耳朵湊近。
“彆……停。”
聲音很輕,但她說了。我知道她在堅持,在等一個轉機。我也隻能繼續。監測儀上的數值瘋狂跳動,我的手開始抖,手指按不住鍵盤。血從鼻子裡流出來,滴在控製台上。
我擦掉,繼續輸入指令。
不能再用藥了。灰點的技術殘留在係統底層,任何化學乾預都會觸發反向解旋。我必須換方式。我關掉所有注射設備,轉而連接永恒之舟的低頻震動係統。這艘船有它自己的心跳,是世界樹根係延伸出來的脈動。我找到那段最穩定的頻率,設為輸出源。
聲波從地板傳上來,輕微震動。小雨的身體晃了一下,一根根須收緊。她的手臂停止退化,但也沒有恢複。醫療儀顯示細胞分裂方向仍在逆轉,隻是速度慢了下來。
還不夠。
我加大輸出功率。震動變強,控製台邊緣開始出現細小裂縫。小雨的嘴唇又動了。
這次她說:“再……一點。”
我咬牙,把頻率推到極限。係統提示過載,但我沒關。她的手指微微蜷起,透明的皮膚下浮現出一點綠光。那是世界樹的本源色,是她靈體最初的印記。
可這點光很快又暗下去。
屏障還在運行,但她撐不了多久。終端屏幕閃紅光:“精神屏障能量供給中斷,預計維持時間:17秒。”
我抬頭看她。她閉著眼,臉朝下垂著,隻剩那幾根根須還連著現實。我站起身,想扶她,但不敢碰。一旦接觸,可能會破壞最後的平衡。
16秒。
我盯著核心柱體。那裡一直安靜,沒有反應。林川不在,零域封閉,我們孤立無援。
15秒。
突然,中央柱體發出一聲低鳴。不是警報,也不是啟動音。像是一種回應。緊接著,一道金色液體從柱體頂端緩緩溢出。它不像是流下來的,更像是被某種力量托著,慢慢滑入導槽。
我愣住。
它朝這邊來了。
金色液體沿著能量軌道移動,速度不快,但穩定。我立刻取來采樣瓶,在終端口接了一小部分。檢測程序自動運行,三秒後結果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