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林楓城,溫菲爾和暮聆選擇乘坐交通工具,前往那對祖孫所在的小村莊。
路程不算近,窗外是不斷後退的田野和山丘。
兩人依舊話不多,但比起初重逢時,那種無形的隔閡似乎淡了一些。
暮聆偶爾會看向窗外,對這個新世界流露出些許好奇。
溫菲爾則大多時間閉目養神,意識沉入精神海,與小靈交流,或者觀察著那依舊在眼前時不時飄過的彈幕。
這些來自“三次元”的評論,雖然聒噪,但有時也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視角。
【要見那對老奶奶和小男孩了嗎?有點不忍心看。】
【菲爾表麵冷靜,心裡肯定也不好受。】
【暮聆妹妹好安靜,是在想幻瞳嗎?】
幾個小時後,他們再次踏入了那個寧靜卻籠罩著悲傷陰影的小村莊。
村口,一隻大黃狗有氣無力地趴著,看到陌生人,隻是抬了抬眼皮。
來到那間熟悉的、略顯破敗的農舍前,還沒等他們敲門,木門就“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拉開了一條縫。
小男孩小寶怯生生的小臉露了出來,看到溫菲爾,眼睛猛地一亮,立刻轉頭朝屋裡喊:“奶奶!奶奶!那個銀色頭發的哥哥回來了!”
老婦人幾乎是踉蹌著衝到了門口,她比之前看起來更加憔悴,眼窩深陷,但眼睛裡卻燃燒著最後一點希冀的火苗。
她一把抓住溫菲爾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恩人,找……找到了嗎?我的柱子和小花……他們……”
她的目光又落到溫菲爾身旁的暮聆身上,愣了一下,但此刻她滿心都是自己的兒子兒媳,無暇他顧。
溫菲爾沉默地看著老人那充滿渴望和恐懼的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幾乎有些沉重地取出了那個裝滿了泥土的布袋。
看到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老婦人眼中的希冀之光瞬間凝固了,然後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起來。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溫菲爾將布袋輕輕放在老人粗糙的手中。
“西區……整區消失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連同裡麵的所有……人和物。隻剩下這個。”
他指了指那袋泥土,“這是從他們工作的地方……帶回來的,請節哀。”
老婦人死死地盯著手裡的布袋,仿佛想從這褐色的、毫無生氣的泥土裡,看出自己兒子的身影,兒媳的笑容。
她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布袋變得無比沉重。
“消……消失了?”她喃喃著,像是無法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怎麼……怎麼會消失呢?那麼大一個地方……那麼多人……”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無聲地從渾濁的眼眶裡湧出,順著深刻的皺紋滑落。
小寶似乎也感覺到了奶奶巨大的悲傷,害怕地抱住她的腿,小臉埋在她粗糙的褲子上,小聲地啜泣起來。
暮聆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琉璃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她微微彆過頭去。
溫菲爾站在那裡,感受著老人無聲的悲痛。
他知道,任何語言在此刻都是蒼白的。他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最終的、殘酷的判決。
老婦人哭了很久,直到眼淚似乎流乾了。
她緊緊抱著那袋泥土,像是抱著她最後的念想。
她抬起頭,看著溫菲爾,眼神空洞而疲憊,聲音沙啞得厲害:“謝……謝謝你,孩子……至少……至少帶回了點東西……讓他們……算是……落葉歸根了……”
她佝僂著背,抱著那袋沉重的泥土,牽著小寶,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回了昏暗的屋內。
木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也仿佛隔絕了所有的生機。
溫菲爾和暮聆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壓抑的哭聲和小寶不知所措的嗚咽。
“我們走吧。”溫菲爾最終開口說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兩人轉身,離開了這個被悲傷籠罩的院落,走出了小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