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我有。”璟言環視眾人,聲音清晰,“但我不養閒人,更不養隻會搶食的廢物。”
他頓了頓,讓這些話在饑餓的人群中發酵:“想吃飯的,就得乾活。看見這片廢墟沒有?我要在這裡建個能遮風擋雨、能起灶做飯、能讓大家活得像個人樣的地方!”
他指向幾個看起來還算壯實的男子:“你們,去清理這片空地,把能用的磚石木料歸置起來。”
又看向幾個婦人:“你們,去找能用的瓦罐陶片,想辦法弄點乾淨的水。”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幾個半大孩子身上:“你們,去拾柴火,越多越好。”
沒有人動。流民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懷疑——這年輕人莫不是瘋了?這兵荒馬亂的,建什麼營地?
璟言不再說話,隻是從懷裡又取出一整塊壓縮乾糧,當著所有人的麵掰成四份,遞給那四個被他點到的男子:“這是訂金。活乾得好,晚上還有。”
四個男子看著手中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食物,喉嚨劇烈滾動。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的漢子咬了咬牙,一把抓過乾糧塞進懷裡,轉身就走向那片廢墟:“兄弟們,乾了!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把!”
有人帶頭,局麵立刻不同。另外三人也跟了上去。婦人們見男人們真的開始乾活,又看了看璟言手中剩下的乾糧,終於有幾個膽大的站出來,默默去找容器。
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漣漪開始擴散。
璟言跳下斷牆,開始親自指揮。他沒有用這個時代常見的嗬斥打罵,而是用最簡單直接的指令——這裡清出一塊平地,那裡用磚石壘個簡易灶台,這邊堆柴火要離住處遠些以防火災。他的指令清晰、合理,甚至考慮到通風和衛生,讓趙鐵柱這樣有過軍旅經驗的人都暗暗稱奇。
更讓所有人驚訝的是,璟言真的在傍晚時分,按照每個人完成的工作量,公平地分發了食物。不是施舍,是報酬。拿到食物的人,眼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種複雜的東西——那是尊嚴,是被當人看的尊嚴。
夜幕降臨時,這片廢墟邊緣已經變了模樣。雖然依舊破敗,但清理出了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壘起了三個簡易灶台,堆起了像模像樣的柴垛,甚至用破木板和茅草搭起了幾個勉強能遮身的窩棚。
二十幾個流民——主要是最早響應璟言的那些人及其家眷——聚集在篝火旁,手裡捧著用瓦罐燒開的熱水,小口小口地吃著分到的乾糧碎屑。火光映照著一張張依舊憔悴、卻不再完全麻木的臉。
璟言坐在最中間的篝火旁,小腿的傷口被小蝶重新包紮過。他默默看著這一切,心中那股從穿越以來就一直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絲。
這是他的第一步。很小,很艱難,但確確實實是屬於自己的第一步。
趙鐵柱湊過來,低聲說:“公子,今天用了六塊那種乾糧。按這個吃法,您手裡的……”
“夠用。”璟言打斷他。係統空間裡還有九十四塊完整的壓縮乾糧,每塊都能分成十幾份,支撐這個小營地一段時間綽綽有餘。更重要的是,這隻是一個開始。
他望向黑暗中清風社據點的方向,眼神深邃。
顧清風給了他一個選擇題:是成為清風社的刀,還是做自己命運的主人。
他現在給出了答案——他要握著自己的刀,建立自己的地盤,聚集自己的人群。
亂世如潮,人似浮萍。但再小的根基,隻要紮得夠深,終有一天能長成不懼風雨的樹。
夜風中,遠處城牆方向又傳來隱約的廝殺聲。但在這個新生的、小小的營地裡,篝火安靜地燃燒著,人們第一次在顛沛流離後,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落腳處”的地方。
而在營地外圍的陰影裡,一道灰色的身影靜靜佇立了片刻,然後悄無聲息地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那是顧清風派來的人。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