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開口。
聲音清冷堅定,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就連殿內莫名安靜了一瞬。
劉長安微不可察地偏了下頭,目光在東方淮竹那略顯緊繃的側臉,和緊握玉笛的指節上掠過。
又掃過東方孤月與東方秦蘭驟然僵住、隨即又飛快交換的微妙眼神。
預感到了這是仙人跳。
但對象好像不是他。
果然。
東方孤月臉上的失望迅速褪去,轉而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拍了拍按在劉長安肩上的手,竟真的放開了。
然後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用一種恍然大悟又近乎調侃的語氣道:
“哦?”
“淮竹,你不同意?”
他捋了捋胡須,眼睛卻亮得驚人,“這可怪了。”
“方才為父提議將你許配給小師弟的時候,你可是嚴詞拒絕,口口聲聲隻有姐弟之情的。”
“既是如此。”
他特意瞟了一眼還在故意抽泣的小女兒,“我為你妹妹說親,你這做姐姐的,為何又要出麵阻攔啊?”
“是啊!是啊!”
東方秦蘭立刻把哭腔一收,手帕也不捂臉了。
蹦跳著湊過來。
臉上哪還有半分淚痕,隻有滿滿的靈動與狡黠,“姐姐不想嫁人,妹妹我還想嫁呢!”
“像小師弟這麼好的,長得好看,人又善良,關鍵做飯還那麼——那麼好吃!”
“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她一邊說。
一邊還偷偷衝劉長安做了個鬼臉。
哪有半分要嫁人的羞澀,分明是找到了新樂子的興奮。
…………………
父女倆一唱一和,話語銜接得天衣無縫,眼神交流間是掩不住的默契。
東方淮竹看著眼前這配合嫻熟的兩個人,腦袋瓜子隱隱作痛。
她依舊耐著性子:“爹爹,秦蘭!”
“婚姻大事,豈可兒戲?”
“師弟既已明確表示不願,我們便不能強人所難。”
“此非待客之道,亦非家人相處之理。”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
東方秦蘭搖頭晃腦,模仿著不知從哪裡聽來的腔調,“常言道,強扭的瓜……它不甜,但解渴呀!”
說完自己先覺得有趣,咯咯笑了起來。
東方孤月立刻板起臉訓斥,與後者一唱一和:“秦蘭,女孩子家,說話要矜持!”
可那眼底的笑意卻出賣了他。
他轉向東方淮竹,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淮竹啊,爹看秦蘭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你小師弟,他品性才乾都是上上之選,與我們家更是緣分深厚。”
“這婚事早些定下,親上加親,爹也好了卻一樁心事,早點抱上大胖孫子,豈不美哉?”
“就是就是!”
東方秦蘭小雞啄米般點頭。
眼珠骨碌一轉,忽然湊到東方淮竹麵前。
用不高但足夠讓所有人聽清的聲音,狡黠問道:“姐姐,你這麼拚命攔著……”
“該不會是自己早就對小師弟情有獨鐘了。”
“這才見不得妹妹我橫插一腳吧?”
“胡、胡說什麼!”
東方淮竹猝不及防。
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
下意識的訓斥。
眼神卻有些慌亂地避開了劉長安的方向。
這羞惱的反應,似乎正中東方孤月下懷。
他撫掌大笑:“哈哈哈!秦蘭這話倒是提醒為父了!”
“淮竹,你若有意,直說便是,何必繞這麼大圈子?”
“爹又不是那等古板之人!”
殿內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曖昧,東方淮竹隻覺得臉上發燒,心亂如麻。
然而。
就在她羞赧低頭、心緒紛擾之際。
一陣穿堂冷風忽地拂過她的麵頰,帶來一絲清涼,也讓她發熱的頭腦驟然清醒了幾分。
不對。
這對話的走向……爹爹和秦蘭的反應……
怎麼聽起來越來越像是在——
她猛地抬起頭。
目光銳利如電,瞬間捕捉到了東方孤月眼中尚未完全斂去的促狹。
以及東方秦蘭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惡作劇得逞般的偷笑。
刹那間。
恍然大悟!
什麼逼婚,什麼唱雙簧,什麼情有獨鐘的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