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被看得魂體發顫,連忙雙手捧上一枚漆黑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令”字:“這……這是庫房支取副令,大人您下次需要什麼,直接吩咐小的去辦就好,不敢……不敢勞煩大人親自走動……”
月傀沒有接令牌,隻是淡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平穩:“材料已齊。明日辰時,於行宮西門集結,前往礦場。”
“是是是!小的明白!一定準備妥當!絕不敢誤了大人的事!”王胖子磕頭如搗蒜。
月傀不再多言,繞過他,徑直向冥月為他安排的“居所”——一間除了石床外空無一物的冰冷石室走去。
王胖子跪在原地,直到月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才敢哆哆嗦嗦地爬起來,擦著根本不存在的冷汗,臉上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月傀如今狀態的恐懼,更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他看了一眼庫房方向,又趕緊低下頭,嘴裡喃喃自語:“塵月大大……哦不,月傀大人……您……您可千萬要好好的啊……咱們的命……可都係在您身上了……”
石室內,月傀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閉目凝神。體內幽冥之力按照某種玄奧的路徑自行運轉,淬煉傀身,溫養魂火。效率極高,遠超他生前任何修煉速度。
但他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回放著今日的一切。
立誓時的決絕(表演?)。
殺戮時的冰冷(本能?)。
麵對王胖子時的漠然(偽裝?)。
還有……看到那些破爛電子設備時,魂火那瞬間的搖曳(……意外?)。
冥月的絕對控製,如同最堅固的囚籠,將他的一切念頭、情感、甚至記憶都牢牢鎖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契約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深入魂髓。任何“不該有”的念頭剛一冒頭,就會被無情碾碎。
“改變”……真的隻是變成一具更高效、更聽話的工具嗎?
那絲在立誓時被強行壓下的、屬於“塵月”本我的悸動,到底是什麼?
月傀緩緩睜開眼,暗金魂火在黑暗中靜靜燃燒,倒映著石室頂壁冰冷的紋路。
他抬起蒼白的手,看著掌心。心念微動,一縷精純的幽冥鬼火跳躍而出,安靜地燃燒,如臂指使。
力量,是真實的。
束縛,也是真實的。
他重新閉上眼,魂火內再無波瀾。
“明日礦場……需勘探陰鐵礦脈三處,擊殺噬魂獸首領,采集百年屍苔百株……”他開始在腦海中精確規劃明日任務的一切細節,如同最精密的計算機。
至於那些微不足道的“雜念”……
不過是傀儡運轉中,不可避免的……能量冗餘罷了。
總會……被磨平的。
石室陷入死寂。隻有暗金的魂火,在絕對的黑暗中,燃燒著冰冷而恒定的光。
而與此同時,行宮最深處,冥月慵懶地側臥在軟榻上,指尖把玩著那枚暗金色的“人元道丹”(月傀的本命核心),血瞳中倒映著水鏡中月傀在石室內“修煉”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深邃難明的弧度。
“磨平?”她輕聲自語,如同情人間呢喃,“本座期待的……可不是一塊光滑的石頭。”
“雜質,才有雕琢的價值。”
“反抗的種子,才會開出最絢爛的……毀滅之花。”
“繼續掙紮吧,本座的月傀……”
“在你徹底……歸屬於我之前。”
血月的光芒,透過窗欞,將她的側影拉得悠長而詭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