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散發著腐臭和硫磺味的黑暗,如同冰冷的裹屍布,將月傀(或者說,塵月那殘存意識的載體)緊緊包裹。每一次試圖吸入不存在的空氣,都像是在吞咽粗糲的礦渣和凝固的絕望。
他癱在噬魂礦坑最底層的一處凹陷裡,身下是冰冷刺骨、混雜著不知名生物碎骨的礦渣。冥月隨手為他“重塑”的這具“殘次品”傀身,粗糙、脆弱,關節處布滿劣質的接縫,稍微一動就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體內那點微弱的幽冥之力,如同即將乾涸的溪流,僅能維持魂火不滅,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顯得無比艱難。
暗金的魂火,在眼眶深處(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眼眶)微弱地跳動著,光芒黯淡得仿佛隨時會熄滅。不再是之前那冰冷燃燒的火焰,更像是一點即將被風吹散的餘燼。
痛。無處不在的痛。不是傀身破損的痛,那對於傀儡而言毫無意義。是靈魂層麵的痛。是被冥月如同丟棄垃圾般剝離高級傀身、強行塞入這具劣質軀殼時,那種“存在”被否定的極致屈辱和碾軋感。是契約符文在魂核深處持續散發的、警告與懲罰交織的灼燒感。
但比痛苦更甚的,是死寂的冰冷,是……認命。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不是作死失敗後的懊惱,不是氪金破產後的沮喪,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源自存在本身的絕望。像是一粒塵埃,被狂風卷起,拋入無底深淵,連掙紮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冥月的力量,是規則本身。她的意誌,便是天意。反抗?連他最後那點不甘的試探,在她眼中,恐怕都如同螻蟻伸腿般可笑。她給他力量,給他舞台,不過是貓捉老鼠的遊戲,欣賞他徒勞的掙紮,然後再用絕對的力量,將他踩回泥濘。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一個乾澀的、沒有任何語調起伏的意念,在魂火深處泛起,如同枯井中落下的石子,連回聲都微弱。
他開始“回想”,不是主動的回憶,而是那些畫麵不受控製地在瀕臨熄滅的魂火中閃回。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初,手握《生死簿》殘頁和係統時的誌得意滿。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即將在鬼界大殺四方,左擁右抱(特指冥月?不,當時他隻想活命),走上人生巔峰。
“嗬……”魂火極其微弱地搖曳了一下,像是自嘲。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冥月,那個穿著紅嫁衣、美得驚心動魄卻散發著致命危險的蘿莉鬼仙。他當時是怎麼想的?害怕,但潛意識裡,是不是還有一絲……僥幸?覺得可以靠忽悠、靠係統、靠讀者打賞,把這個“劇情BOSS”搞定?
“天真……可笑……”
他想起了氪金買神器,直播裝逼,把讀者幣當歡樂豆一樣揮霍。想起了自以為發現了“作者權限”,沾沾自喜,以為找到了逆襲的資本。想起了在冥月麵前上躥下跳,各種騷操作,把作死當成了個性。
“跳梁小醜……”
他想起了被煉成人丹時的極致痛苦和恐懼,想起了讀者們瘋狂眾籌,軟飯兄“賣身”相救。那一刻,他是不是有過一絲……感動?是不是真的想過要“改過自新”?
或許有吧。但那點念頭,在獲得冥月賜予的強大傀身後,在感受到那種掌控力量的美妙後,瞬間就被更大的貪婪和僥幸所淹沒。
他想起了礦坑深處,那枚黑色晶體。感受到同源氣息時的悸動,不是對力量的渴望,而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他以為那是機會,是冥月掌控之外的變數。卻沒想到,那不過是冥月棋盤上另一枚更危險的棋子,是測試他忠誠度的又一道陷阱。
“連掙紮……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魂火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他到底錯在哪裡?
錯在太弱?弱是原罪。在這個世界,沒有力量,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錯在太蠢?蠢也是原罪。沒有匹配野心的智商,每一步都走在作死的路上。
錯在……不肯認命?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