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大逆不道,如此的“作死”,若是以前的塵月,恐怕想都不會想就會付諸行動,然後撞得頭破血流。但此刻,這個念頭升起時,月傀的魂火卻沒有絲毫衝動,反而異常的……冷靜。
他沒有立刻爬起來衝向聲音來源。而是強行壓製住魂火的波動,讓傀身保持癱軟狀態,同時將全部感知凝聚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分析著那密碼的規律,感知著那絲陌生魂力的細微變化。
他在觀察。在分析。在評估風險。
這不是魯莽,而是……權衡。
過去的他,隻會看到“機會”或“危險”,然後憑感覺一頭撞上去。現在的他,首先看到的是“信息差”和“規則漏洞”。冥月的契約禁止他“主動探尋”和“違逆命令”,但沒禁止他“被動接收信息”和“在規則內最大化生存”。如果那敲擊聲是主動傳過來的,他“聽到”並不算違逆。如果那密碼是通用的求救信號,他“破譯”也不算探尋秘密。
關鍵在於,如何回應?或者……是否要回應?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以及……冥月對此是否知情?這會不會是冥月另一個考驗?
時間在寂靜與敲擊聲中流逝。月傀像一尊真正的石雕,一動不動,隻有魂火在高速運轉,計算著各種可能性。那絲源於“塵月”的不甘,沒有讓他衝動,而是轉化成了極度謹慎的求生欲。他要活下去,但不是作為行屍走肉活下去,而是……至少要弄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落到這步田地,以及……有沒有一絲可能,哪怕億萬分之一,能……咬下冥月一塊肉?
終於,在敲擊聲重複到第七遍,模式開始出現細微紊亂,那絲陌生魂力也透出一絲焦急和虛弱時,月傀……動了。
他不是站起來,而是用儘這具殘破傀身最後一點力氣,拾起手邊一塊尖銳的礦渣,用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力度,在身下的岩石上,敲擊了一下。
噠。
聲音輕得如同蚊蚋,但在死寂的礦坑底層,卻清晰可辨。
他沒有回應密碼,沒有傳遞任何信息。他隻是……製造了一個聲音。一個表明“我聽到了”的聲音。
然後,他立刻停止,魂火緊繃,全力感知周圍的任何變化,尤其是冥月契約符文的反應。
一秒,兩秒,三秒……
契約符文安靜著,冥月的意誌沒有降臨。
而對麵的敲擊聲,在短暫的停頓後,再次響起!這一次,節奏明顯加快,帶著一種難以抑製的……激動?!
月傀暗金的魂火,在這一刻,極其微弱地、卻無比堅定地……亮了一分。
他猜對了第一步。對方確實存在,並且急於溝通。冥月至少暫時沒有乾預。
這微小的成功,沒有帶來任何喜悅,隻有更加沉重的謹慎。他緩緩放下礦渣,沒有再回應。他知道,第一次接觸,點到即止。透露越多,風險越大。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觀察,需要……恢複一點點力量。
他重新蜷縮起來,但這一次,不再是徹底的死寂。他的魂火深處,那點灰燼中,一粒極其微小的、名為“可能性”的種子,悄然落下了。
改變,從來不是幡然醒悟、立地成佛。而是在無數次撞得頭破血流後,在徹底的絕望中,抓住那一絲最微小的、看似最不可能的線索,然後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謹慎、更加狡猾的方式,去……試探。
月傀(塵月)依舊躺在礦坑底層,依舊殘破,依舊弱小。但他不再隻是等待消亡的傀儡。
他開始……思考。用這具傀身所能調動的全部算力,用被無數次失敗磨礪出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去思考如何在這絕境中,下好下一步棋。
哪怕這盤棋,注定滿盤皆輸。
但至少,他不再是被隨意擺放的棋子。
礦坑的敲擊聲,成了他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雖然微弱,雖然可能轉瞬即逝,但確實……亮著。
而改變,就從這無聲的、極度謹慎的回應中,悄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