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擅引君權罰仇敵、賞親信。若君主失此群臣必畏權臣輕君,致眾叛親離。君主若失刑賞之權於臣必受製。田常求爵賜臣,施糧於民,簡公失賞權被殺;子罕請桓侯掌刑,桓侯失刑權被挾。臣言功不符實者當罰。昔韓昭侯醉臥,掌帽者覆衣。醒問侍從答掌帽,遂罰掌衣與掌帽。昭侯罰其不司本職,韓昭侯認為越權危害超過寒冷。明君應禁臣越權立功與不當言論,嚴懲言行不一,群臣各司本職。君主顯好惡則臣偽裝:越王好勇致民輕死,楚王愛細腰致人忍饑,齊桓公縱欲引豎、易牙烹子。子噲尚賢致子之篡位。君主真情外泄則臣借機謀利,不露好惡方使群臣現本色,免遭蒙蔽。
李林甫為唐宗室後裔,祖上曆任原州長史、揚州都督府參軍。通音律,初任千牛衛直長,得舅父薑皎提攜。開元初任太子中允,源乾曜因其侄孫光乘與薑皎聯姻,拒林甫任郎中,改授太子諭德。
開元十四年宇文融舉薦林甫任禦史中丞,兼刑部、吏部侍郎。時武惠妃專寵,其子壽王、盛王得帝偏愛,太子李瑛遭冷遇。林甫勾結宦官向惠妃示忠:“願護壽王“,謀求政治投機“惠妃感其恩。初裴光庭娶武三思女,武氏狡黠多謀,與林甫私通。宦官高力士出自武家。光庭卒,武氏托力士薦林甫代侍中,力士未敢奏。玄宗命蕭嵩選相,蕭嵩薦尚書右丞韓休,帝許之。力士泄於武氏,林甫告韓休。韓休拜相後謝林甫,因與蕭嵩不睦,薦林甫有相才,武惠妃暗助,遂遷黃門侍郎,帝寵益深。
廿三年裴耀卿為侍中,張九齡為中書令,林甫拜禮部尚書、加光祿大夫。林甫外柔內狡,善窺上意。林甫深交宦官妃嬪察帝動向,奏對皆合聖意。他暗害異己提拔親信,後任戶部、兵部尚書掌朝政。
太子因母失寵生怨,楊洄告於武惠妃。玄宗欲治罪,張九齡諫言太子乃國本,未見其過不可輕廢。玄宗欲賜封牛仙客,張九齡諫不可。李林甫退下後對宦官:“天子家事須問外人?“後密告仙客。次日仙客泣辭封賞,玄宗仍欲授尚書職,九齡諫。帝怒問:“卿要作主?“九齡:“臣居相位有不妥當言。違逆聖意當萬死“玄宗譏問其出身,九齡答:“臣本邊鄙寒士,仙客乃河湟小吏,蒙陛下擢拔掌詔書“李林甫認為用人重才即可,玄宗不悅。
嚴挺之救前妻夫王元琰獲罪,張九齡為其辯解。玄宗認定二人有私,罷張九齡、裴耀卿相職,貶挺之為刺史,流放元琰。李林甫接掌朝政。九齡任中書令,牛仙客拜工部尚書、同平章事。周子諒彈劾仙客,玄宗怒殺之。林甫指子諒為九齡舉薦,九齡被貶荊州長史。
玄宗采林甫諫廢太子瑛為庶人,薛鏽流放,三人皆亡,玄宗封林甫為晉國公、仙客豳國公。武惠妃病逝,太子位懸。林甫請立壽王,玄宗言忠王仁孝。林甫因擁立太子事生懼,伺機構陷太子。
林甫執掌中樞兼領節度使,累遷右相、尚書左仆射,六載加開府儀同三司。宮中賞賜無算。與同宗李適之議政時因其言不中要,致適之罷相。薦阿附者陳希烈共理朝政,然希烈唯諾不敢與論,政事決於林甫。進奏定先賄賂天子左右,偵察皇上旨意,保皇上在位多年倦於處理國事,得林甫後委重任,自此拒諫宴樂,
林甫府第田產膏腴,獲賜薛王彆墅及歌舞伎隊,宰相權勢開元以來無出其右,理政謹嚴立法度,然沉迷權位,遇名望稍顯者必暗設陰謀。計中傷他。起初韋堅進朝廷,李林甫薦韋堅任要職,表麵結恩,實欲傾覆,密令楊慎矜監視其過。上元夜太子私會韋堅,帝怒貶韋氏。林甫誣李適之、裴寬、韓朝宗結黨,後忌楊慎矜勢盛,擢王鉷為禦史,使誣告慎矜邪術亂紀,滅其族。楊國忠憑外戚身份得寵,林甫任其為禦史查刑案,時值杜良娣父案發...不和,柳勣寫匿名信誣告有鄰違法,拉上李邕作證,天子令王鉷與國忠審問。王鉷、國忠附和林甫,奏報天子賜有鄰自儘,廢良娣,誅李邕等數人。林甫陰毒。
林甫因未助太子,屢興獄欲構陷。太子謹無過,讒言未逞。又使魏林誣告王忠嗣私結太子,玄宗斥其妄,仍貶忠嗣。天寶八載趙奉章揭林甫十罪,事泄被捕杖斃。
十載林甫任安西大都護、朔方節度使,旋兼單於副大都護。十一載因朔方副使李獻忠叛,林甫辭讓朔方節度使,薦安思順代之。唐自武德以來,蕃將如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皆忠勇有謀,朝廷多遣重臣兼節度使節製。開元年間張嘉貞等皆以節度使入朝執政,林甫為固相位奏:“文士任邊將怯戰,宜用寒族蕃將,彼善戰無黨援“帝納其言,遂以思順代鎮朔方。自此高仙芝、哥舒翰任大將,林甫覺其不通文墨難入相,
林甫恃顯貴,服飾奢靡。胸無點墨,嫉賢妒能,令郭慎微等代筆文書。掌吏部時見判詞“杕杜“二字,誤讀“杖杜“問韋陟,陟不敢言。薑度妻生子,林甫書賀“聞有弄獐之喜“,賓客掩口忍笑。
楊國忠初入朝,林甫輕其才未嫉;及國忠任禦史中丞權傾朝野,惡之。時國忠兼劍南節度使,值南蠻犯邊,林甫奏請國忠赴任。帝準奏,然眷寵正隆,贈詩餞行暗含拜相之意,囑曰:“卿赴蜀理軍務,屈指待卿歸“林甫大恚。時林甫已病篤,十月抱病隨駕華清宮,病勢日沉。巫言見聖可愈,帝欲探視被諫止,遂登閣慰之,林甫遣人代拜。翌日國忠自屬郡回謁林甫,林甫流淚托後而卒,贈太尉、揚州大都督,賜儀仗棺木。子以吉禮護柩歸京,
林甫晚年耽聲伎,侍妾盈室。因結怨多恐遇刺,居所重鎖雙牆石室板圍,夜宿無定所。有子二十五:岫為將作監,蕃任司儲郎中,嶼為太常少卿;婿張博齊任鴻臚少卿,鄭平為戶部員外郎,杜位任右補闕,楊齊宣為諫議大夫,元撝任京兆府戶曹。
李林甫曾夢一高大白麵多須男子逼近,醒後認為與裴寬相貌相符,疑其謀相位,遂借故貶逐時任戶部尚書裴寬。後楊國忠迅速崛起,國忠貌類裴寬,掌權後誣告林甫勾結外將謀逆,致其被削爵抄家,諸子流放嶺南。林甫性深沉難測,遵循成規,士人按例遷轉,無其他晉升途徑,故朝野怨亦畏其權勢。至國忠構陷其謀反,世人以為冤。
李光弼柳城人,契丹酋長後裔。父開元初任左羽林將軍,驍勇聞名。光弼自幼修操行,善騎射,通《漢書》。少從軍,以威毅善謀著稱,初任左衛郎將。父喪辭官,守製期間不入妻室。
天寶初累遷左清道率,兼安北都護。五載任河西兵馬使,赤水軍使,得王忠嗣器重,預言其將繼己位。八載晉河西節度副使,封薊郡公。十一載拜單於副大都護。十三載安思順薦為朔方節度副使,掌留後事。光弼辭思順聯姻稱病,轉任隴右節度。哥舒翰上報朝廷使李光弼回京。安史之亂時封常清、高仙芝戰敗被斬,朝廷遣哥舒翰禦敵,任郭子儀為朔方節度使募兵。玄宗求良將,子儀薦光弼。
天寶十五載玄宗任光弼為雲中太守兼河東節度副使。二月率朔方軍五千會合郭子儀,收複常山郡。史思明率萬兵來援,光弼擊潰敵軍,收複槁城縣,南取趙郡。三月兼範陽長史,攻克趙郡。光弼祭奠常山戰場亡者,誓平賊亂。六月光弼於常山嘉山擊敗賊將蔡希德,斬敵萬餘,俘四千,史思明棄甲逃遁,河北十郡歸順。
光弼欲取範陽斷賊根基。適潼關失守,玄宗入蜀,肅宗即位靈武,召光弼任戶部尚書,率軍五千赴太原。時河東節度使王承業治軍不善,朝廷遣禦史崔眾收其兵權。崔眾曾欺辱承業,持械闖入其宅邸挑釁。光弼得知後不滿。朝廷命崔眾交兵權於光弼,崔眾率部與光弼相遇,拒不讓道,態度傲慢。光弼怒其無禮且拖延交兵,下令逮捕。適逢使者攜敕封崔眾為禦史中丞,光弼抗命曰:“今斬侍禦史;若宣詔則斬中丞;若拜相則斬宰相“。使者懼返。次日光弼列兵圍崔眾斬下震懾三軍,並令其親屬吊唁。
至德二年史思明、蔡希德、高秀岩、牛廷玠率十萬賊軍攻太原。光弼因河北苦戰,精銳儘赴朔方,所部烏合之眾萬人。思明揚言:“光弼兵弱,速取太原西進,隴右無憂!“將士們懼敵欲修城,光弼曰:“城周四十裡,敵至在即,勞民無益“率軍民城外掘壕固防,另製土坯十萬備用。及賊攻城,光弼令以土坯補壘,隨壞隨葺。賊遣兵城外辱罵,光弼暗掘地道擒之,賊自此行必察地。又以弩石擊寇,賊精兵光弼守城時驍將戰死十之二,軍民皆服其智勇。史思明撤圍後光弼率死士破敵斬首七萬,繳獲軍資無數。五十日守城期間他駐帳東南角晝夜指揮,過家門不入。退敵三日後方歸府,因功遷檢校司徒,收複清夷等軍,生擒李弘義。詔書稱其德才兼備,任多職封薊國公。光弼衛國立功,任司空兼兵部尚書、中書門下平章事,封魏國公,賜八百封戶。
乾元元年光弼與王思禮入朝,四品以上官員迎見。遷侍中,改封鄭國公。二年詔:元帥當選國家棟梁。司空兼侍中光弼文韜武略,危時護國,當重任。光弼對外保衛國家,對內支撐朝廷,時值殘敵未滅,朝廷破格選賢能,命其輔佐天下兵馬元帥趙王係執掌節度行營。八月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長史,率九節度使圍安慶緒於相州。史思明引範陽援軍截斷糧道,光弼親率士卒苦戰破敵,後遇大風,天色昏暗,諸將各李光弼治軍嚴明,斬違令將張用濟震懾諸將。史思明弑安慶緒稱帝後,朝廷命光弼代郭子儀統兵。許叔冀守汴州時,光弼令其堅守十日待援。
光弼駐汴州時預判史思明來攻,囑許叔冀堅守城池十日待援軍”光弼退洛陽,史思明陷汴州,叔冀戰敗,與董秦等率軍降思明。思明遣梁浦等攻江淮,令每人獻船玉帛。思明西進,光弼退守洛陽,謂韋陟:“敵挾勝勢來犯,應固守挫敵鋒。洛城難守,計將安出?“陟曰:“增兵陝州,扼潼關險要“光弼曰:“此常規戰法。今棄五百裡地長敵勢。宜駐河陽,據澤潞、三城禦敵,勝可擒敵“敵敗退守,內外呼應,阻賊西進成可伸縮之勢。論朝禮光弼不如公;議戰事不如光弼。韋陟默然。韋損問:“何不守東都?“光弼答:“守洛城需分防汜水、萫嶺,汝為兵馬判官能守否?“遂令東京官民撤離,空城待敵,自率軍運油鐵至河陽備戰。
史思明至偃師,光弼率軍夜進河陽,賊寇至洛城未敢犯。光弼入河陽後嚴整防務,與士卒同甘苦。賊懼其威,駐白馬寺築城挖壕相抗。十月,光弼於中潬城西大破敵軍,斬首千級,俘五百。
光弼問李抱玉:“能守南城兩日?“抱玉問:“逾期奈何?“光弼答:“救兵不至則罷“任抱玉奉命守南城。城危時詐稱糧儘明日降,賊軍大喜退兵待降。抱玉趁機修整城防,堅守再戰。賊怒而急攻,抱玉遣奇兵夾擊,重創敵軍,周摯敗退。光弼駐中潬城設柵挖壕,部署防禦。周摯轉攻中潬,光弼令荔非元禮率精兵於羊馬城抗敵。見賊軍填壕開道欲攻城,光弼遣使傳令元禮備戰。中丞見賊填壕破柵欲進軍,問其故。元禮詢太尉欲守或戰,光弼答戰。元禮言賊為吾填壕何患!光弼歎己智不及,令其勉之。元禮趁柵開率勇士出擊,逼退敵百步。料敵陣堅固,暫退待懈。光弼怒召欲治罪,元禮以戰急拒。後令鼓噪出柵,步戰奮進,大破賊軍。
周摯複整軍攻河陽北城光弼率軍入北城,登城觀敵曰:“敵眾而囂不足懼。午時破之“令諸將出戰。午時未分勝負,光弼詢:“敵陣何處堅?“或答西北角,遂遣郝玉往攻。郝玉請五百騎,得三百。又問堅處,答東南角,命論惟貞攻之。論惟貞請三百騎,得百。光弼賜馬四十匹予郝玉令曰:“觀吾旗而動,若旗緩郝玉衝入敵陣,唐將刺穿敵馬,連殺數敵;怯戰者被光弼斬首,勇者賞百匹絹。郝玉折返,光弼欲斬之,知馬中箭後換馬複戰。光弼揮旗三擊地,全軍死戰,大敗敵軍,斬萬首、俘八千,繳獲軍資無數。
大將徐璜玉、李秦授擊敗敵軍,安冷清退守懷州。史思明攻南城時光弼驅俘虜至黃河威懾,斬殺投河者。戰前光弼誓曰:“戰危事,若敗自儘“,藏短刀於靴中,臨戰西拜明誌,三軍感奮。
光弼在沁水再敗史思明援軍。懷州守將安冷清堅守月餘,光弼遣仆固懷恩、郝玉掘地道破城。智取敵軍口令,率軍登城攻克懷州,俘安冷清等將領。光弼因功封臨淮郡王,食邑增至千戶。
魚朝恩屢奏賊可滅,朝廷令光弼速複東都。光弼上表諫阻,懷恩附議促戰,致北邙山慘敗,退守聞喜。朝廷歸咎懷恩,詔光弼入朝免罪,光弼辭太尉,加授官職。他開府儀同三司、侍李光弼任河南行營節度使,升太尉兼多道副元帥,出鎮臨淮。史朝義進犯申、光等州,圍李岑於宋州。光弼直驅徐州,遣田神功破敵。袁晁亂浙東,光弼分兵平定江東。
光弼抱病赴任,監軍請避袁晁鋒芒,光弼以朝廷重托為由直赴泗州。時田神功滯留揚州,尚衡、殷仲卿互攻於兗鄆,來瑱拒命襄陽,皆為朝廷憂患。李光弼率輕騎至徐州,史朝義退,田神功返河南,尚衡、殷仲卿、來瑱懼其威,皆入朝。寶應元年封臨淮王,賜鐵券,繪像淩煙閣。
廣德初吐蕃犯京,代宗詔征天下兵。光弼與程元振不協,遷延未赴。十月吐蕃陷長安,帝奔陝州。朝廷欲倚其援,頻慰其母。吐蕃退,授光弼東都留守以察動向。光弼知朝廷意,托旨未至引兵歸徐,欲收江淮賦供軍。廣德二年遣使撫慰,密敕郭子儀送其母還京。弟光進掌禁軍,拜太子太保兼禦史大夫、涼國公、渭北節度使,聖眷愈隆。
光弼治軍嚴肅,天下人佩服他聲威,每次發布號令諸將不敢仰視。等到怕魚朝恩陷害不敢入朝,田神功等將領便不受他令,光弼因此愧恨成疾,派節鎮軍官孫珍進獻遺表自述心跡。廣德二年在徐州逝世,五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