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壁壘”內部,能量警報尖銳到幾乎要撕裂空間。
林夜懸浮在靈網核心控製室內,無數數據流在他眼中奔騰——那是整個同盟所有成員潛意識彙聚而成的意誌洪流,此刻正被他引導著,化作一柄無形卻鋒利的矛,刺入“收割者”母艦受損的邏輯核心。
“墨寒,就是現在!”
通訊頻道裡,林夜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戰場邊緣,那片被混沌法則扭曲的區域中,墨寒的【混沌】機甲渾身浴血。中千世界的虛影在他身後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機甲外殼的進一步龜裂。但他沒有退,因為他知道,林夜創造的這個機會,是用整個文明孤注一擲換來的。
“淩霜!”
“鎖定。”
三萬公裡外,一塊巨大的“收割者”戰艦殘骸後方,淩霜的【破械之矛】懸浮在真空之中。矛身上,原本銀白色的紋路此刻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芒——那是她從泰坦遺跡中解析出的、能直接攻擊物理法則穩定性的特殊編碼。
她的機甲半跪在殘骸表麵,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按在眉心。
“破械第七式·歸墟。”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沒有撕裂星空的能量爆發。隻有那柄長矛,在淩霜話音落下的瞬間,消失了。
下一刻——
它出現在“收割者”母艦的傷口深處。
那是在墨寒的洞天撞擊和林夜的意誌衝擊下,已經在邏輯層麵千瘡百孔的、這艘巨艦最脆弱的“心臟”位置。
矛尖觸碰到某樣東西。
無法形容那樣東西是什麼——它既非物質,也非能量,更像是某種規則的具象化實體。在【破械之矛】接觸它的瞬間,整個戰場,所有的傳感器,所有生靈的感知,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空白”。
沒有聲音。
沒有光。
沒有空間感。
隻有一種……正在“死去”的感覺。
然後,那感覺如潮水般退去。
“嗡——————”
低沉到仿佛來自宇宙深處的嗡鳴,從“收割者”母艦內部傳出。這聲音不是通過介質傳播的,而是直接在所有感知係統中“響起”。首當其衝的,是那些與母艦保持高強度連接的“收割者”艦船。
它們整齊劃一的攻擊節奏,第一次被打亂了。
一艘位於陣列最前方的黑色巡洋艦,它的主炮正在充能,瞄準著“輪回壁壘”上一處已經岌岌可危的薄弱點。但在那陣嗡鳴響起的瞬間,充能光流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紊亂。炮口的光芒明滅不定,最終“噗”地一聲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從艦體內部爆出的能量火花。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第一百艘……
“收割者”艦隊那令人絕望的、精密如鐘表般的協同體係,第一次出現了大範圍的混亂。一些艦船突然停止攻擊,在原地無序地旋轉;另一些則像是失去了目標識彆能力,開始向友軍開火;更有甚者,直接關閉了所有引擎和武器係統,如同死物般漂浮在虛空中。
“成功了!”
同盟艦隊總指揮部,一名年輕的操作員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他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傳遍了整個指揮網絡,帶著哭腔,也帶著狂喜。
但老將們沒有歡呼。
艦隊總司令,一個臉上帶著三道機械改造疤痕的中年男人,死死盯著戰術全息圖。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表情依舊冷硬如鐵。
“命令第三、第七機動艦隊,立即從C7、D3區域出擊,目標:混亂敵群外圍尚保持組織性的單位。”
“總司令,我們的能量儲備——”
“執行命令。”總司令的聲音不容置疑,“現在是擴大戰果的唯一機會。敵人隻是混亂,不是崩潰。一旦讓它們重新建立指揮鏈路,我們之前所有的犧牲都將白費。”
他抬頭,望向主屏幕上那片依舊無邊無際的黑色艦海。
“而且……你們看。”
順著他的視線,所有人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在混亂蔓延的同時,那些尚未受到影響的“收割者”艦船,開始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效率進行自我調整。距離母艦較遠的幾個分艦隊,幾乎是同時切斷了與母艦的數據連接,轉而組成了數個較小但依舊嚴密的戰鬥群。它們開始有序地後撤,彼此掩護,同時用精準的火力清掃著那些已經失控的“友軍”。
“它們在……清理門戶。”副官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的,清理。
那些失去控製的艦船,在重新組織起來的“收割者”火力麵前,如同靶子般被一一擊毀。沒有猶豫,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任何形式的數據回收嘗試——僅僅是純粹的、高效的清除。
“它們判斷這些單位已不可修複,且可能成為安全隱患,所以選擇最經濟的處理方式。”淩霜的聲音在加密頻道中響起,冷靜得可怕,“典型的‘收割者’邏輯。情感是冗餘,忠誠是變量,隻有效率和任務優先級是絕對的。”
“那現在呢?”墨寒喘息著問道,他的機甲正在從過載狀態緩慢恢複,【逆熵核心】的負荷讓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母艦還沒死透,但它們的指揮體係明顯降級了。這是機會,還是陷阱?”
林夜的數據化身出現在兩人的戰術界麵上,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引導整個文明的意誌進行衝擊,對他的負荷同樣巨大。
“母艦的邏輯核心受損率63%,但它的備用係統正在啟動。預計完全恢複協同能力需要……7分42秒。”林夜快速彙報著分析結果,“這不是陷阱,是它們應急協議的一部分。在核心指揮節點失效時,次級節點會自動接管,但協同效率會下降至少40%。”
“也就是說,我們有七分鐘。”墨寒咬牙。
“六分五十秒。”林夜糾正道,同時將一份最新的戰術方案共享給兩人和總指揮部,“我建議執行‘斬草’計劃。目標:在它們恢複完整協同前,最大化消滅有生力量,尤其是那些已經完成重組的分艦隊。”
總司令幾乎在同一時間下達了完全相同的命令。
“全艦隊,最大戰速推進!放棄所有防禦姿態,把所有能量輸送給武器係統!給我撕開它們的陣列!”
“輪回壁壘”的能量輸出開始緩緩降低——不是因為它撐不住了,而是因為林夜在主動將部分能量轉移到攻擊陣列上。巨大的屏障從完全的球型,轉變為麵向敵軍的半弧形,節省出的能量被注入到散布在屏障後的數百萬門軌道炮、粒子束發射器和導彈陣列中。
然後,開火。
如果說之前同盟的火力是暴雨,那此刻就是海嘯。
光芒。
無窮無儘的光芒。
在那一瞬間,這片星域亮如白晝。能量洪流彙聚成數十道直徑超過公裡的毀滅光束,狠狠撞入正在重組中的“收割者”艦隊陣列。那些剛剛完成陣型調整的黑色艦船,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蓋下,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雪花般消融。
一艘,兩艘,十艘,一百艘……
戰果在瘋狂刷新。
但“收割者”的反擊也到來了。
那些分艦隊在承受第一波打擊後,立刻展現出了令人恐懼的戰場適應能力。它們不再試圖維持完整的陣型,而是化整為零,以三到五艘艦船為一個戰術小組,開始進行高機動性的遊擊作戰。這些小組彼此間的配合依舊精妙,往往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發起攻擊,專攻同盟艦隊的薄弱點。
一時間,戰場徹底進入了血腥的混戰階段。
“左翼第三分艦隊,損失超過30%!請求支援!”
“中央第七防禦平台被擊毀,缺口正在擴大!”
“敵人的小型突擊艦正在滲透我們的後方陣列,它們在攻擊補給艦!”
一條條戰報在指揮網絡中刷過,每一條背後都是鮮血與鋼鐵的代價。
但這一次,同盟的艦隊沒有後退。
“頂住!”各艦隊的指揮官們在頻道中咆哮,“我們的損失大,它們的損失更大!看看周圍!它們的數量在減少!真正在減少!”
是的。
能看出來。
那片仿佛無窮無儘的黑暗潮汐,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稀疏”。儘管依舊占據著數量優勢,但那種令人絕望的、看不到儘頭的壓迫感,正在一點點消退。
“母艦的恢複進度?”墨寒一邊操控著【混沌】機甲在敵陣中穿梭,一邊問道。他的每一次攻擊都精確地瞄準那些正在試圖重新建立數據鏈路的指揮節點,用混沌法則擾亂著一切有序的信號傳輸。
“76%,恢複速度在加快。”林夜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它們正在從戰場殘骸中回收數據,加速係統重構。預計完全恢複時間提前至4分12秒。”
“嘖,真難纏。”墨寒啐了一口血沫,“淩霜,還能再來一次剛才那招嗎?”
“需要至少十分鐘的再充能。”淩霜簡短地回答。她此刻正潛伏在另一片殘骸區,【破械之矛】已經回到手中,但矛身上的暗金紋路黯淡了許多,“而且,它們應該有防備了。同樣招式很難再次命中核心。”
“那就用笨辦法。”墨寒的眼神一厲,“林夜,給我標記母艦所有還在運作的外部武器陣列和傳感器集群。既然一時半會兒殺不死它,那就先弄瞎它、打斷它的爪子!”
“正在分析……標記完成。共享給所有一線突擊單位。”
下一刻,超過三百個高優先級目標被標注在同盟所有飛行員和機甲駕駛員的戰術界麵上。這些目標分布在母艦那長達兩百公裡的艦體表麵,大多是突出的炮塔、發射井和傳感器陣列。
“所有能動的突擊隊,跟我上!”
墨寒率先衝了出去。他的機甲在星空中拖出一道混沌扭曲的軌跡,所過之處,那些試圖攔截的“收割者”無人機紛紛在詭異的法則錯亂中自我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