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並非尋常的、缺乏光線的黑暗,而是一種吞噬一切感知、連存在本身都仿佛要消融於其中的絕對虛無。
林玄的意識在無儘的虛空中漂浮、沉淪。劇痛如同附骨之疽,從四肢百骸傳來,提醒著他先前那場血戰的慘烈與最後時刻的驚險。混沌元力近乎枯竭,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布滿了裂痕。識海也一片黯淡,唯有那枚混沌星鑰和源核留下的本源印記,還在散發著微弱的、不屈的灰光,勉強護持著他最後一點靈智不滅。
他感覺自己正被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著,在一條光怪陸離、卻又危險萬分的通道中急速穿行。周圍是破碎的法則碎片,是扭曲的空間褶皺,是狂暴的能量亂流。偶爾有零星的、蘊含著混亂信息的碎片撞入他的意識,帶來一瞬龐雜而痛苦的衝擊,隨即又被拋在身後。
這就是空間裂隙的內部?通往葬神淵下一層的通道?
不知過去了多久,仿佛隻是一瞬,又仿佛是千萬年的漂流。那急速下墜、穿梭的感覺驟然消失。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伴隨著骨骼似乎要散架的劇痛,將他幾乎渙散的意識強行拉回了一些。
他重重地摔落在了某種……堅實而冰冷的地麵上。
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他趴伏在地,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隻能憑借殘存的感知,勉強探查著周圍。
光線依舊昏暗,卻不再是那種絕對的虛無。一種幽冷的、仿佛源自地心深處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周圍的輪廓。
他似乎身處一個極其廣闊的地下空間頂部,一個延伸出去的、相對平整的岩石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幽冷的風從下方倒灌上來,帶著一種浸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死寂。
這裡的混沌氣息,與荒原上那種相對“平和”的混沌截然不同。它更加濃鬱,更加精純,卻也更加……沉重和悲傷。仿佛凝聚了無數歲月、無數神魔隕落時的不甘與怨念,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場”,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裡……是哪裡?”林玄在心中艱難地發問,聲音在意識中都顯得虛弱無比。
“……混沌心淵。”淩老的聲音響起,比之前更加虛弱,仿佛風中殘燭,“傳說中……葬神淵億萬載沉積的怨念與悲傷……彙聚之地……亦是……某些古老存在……最終的沉眠之所……小心……這裡的意誌侵蝕……遠比荒原可怕……”
淩老的聲音斷斷續續,最終歸於沉寂,顯然是消耗過度,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混沌心淵……
林玄心中凜然。他強撐著抬起頭,環顧四周。平台很大,向前延伸,沒入遠處的黑暗中。而在平台靠近邊緣的某個位置,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那裡,似乎有一個……人形的輪廓?
不,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盤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與荒原上那具暗金色的古神骸骨截然不同,仿佛曆經萬古歲月而不朽。它保持著打坐的姿勢,骨骼之上隱隱有玄奧的紋路自然天成,雖然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散發,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寧靜致遠的意韻殘留。
在這具玉白色骸骨的麵前,平台的地麵上,插著一柄劍。
一柄斷劍。
劍身從中而斷,隻剩下半截,劍刃布滿了缺口,仿佛經曆了難以想象的慘烈大戰。劍柄樣式古樸,沾染著早已乾涸、呈現出暗金色的血跡。即便如此殘破,這柄斷劍依舊筆直地插在堅硬的岩石中,散發著一股寧折不彎、雖死猶戰的慘烈劍意!
而最讓林玄心臟驟停,幾乎忘記身上劇痛的,是那玉白色骸骨的手指骨間,輕輕握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玉佩。
樣式普通,材質也隻是尋常的溫玉,雕刻著簡單的雲紋。但林玄對那玉佩,熟悉到刻骨銘心!
那是他父親林戰天,常年貼身佩戴,從未離身的玉佩!
是母親當年親手為他雕刻的!
“爹……?”
一個顫抖的、幾乎不成調的音節,從林玄乾裂的喉嚨中艱難地擠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枚玉佩,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巨大的悲傷與難以置信的衝擊,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
父親的玉佩……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