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岫壞了馬車心情不好,她抬眸看了眼一旁寬闊的大路,並非就不能走了,如此沒事找事,實在就是仗勢欺人了。
四殿下?許雲岫不悅地翻了個白眼,心道:“是周恪這個草包。”
許是萬物都要調和,永定皇帝有周慎和周恂兩個能乾的好孩子,卻也還有周恪這個無能的第四子。
周恪政事上毫無建樹,賭桌和風月場上卻是好手,平日裡仗勢欺人的事情做得不少,把身後給他擦屁股的人都給愁壞了,四殿下這番要過路,就算是路上寬敞,也不能有人攔著。
許雲岫想起些前世的笑話來,這周恪誰都不怕,卻是在謝明夷的手下翻了車的,他也沒想到謝小將軍真敢抓他進了大獄,還敢親自給他苦頭吃。
後來周恪去皇帝麵前哭哭啼啼,謝小將軍麵不改色地呈上他所犯的十條罪項,眾目之下袒護不得,周恪又給罰得多關了幾天。
這世道之下,天子與庶民從來就不能同罪,關上幾天已是頂天的罰了,隻是少有謝明夷這樣的人樂意賭上前程去得罪皇子,彌補一些官與民的天塹之彆。
將來不好說,許雲岫現在不能明麵上得罪了這個周恪。
“說你呢!”周恪手下的將士已經到馬車邊來趕人了,那人把腰間的刀拔出了一半,恐嚇道:“殿下到此還不讓路,在此處停留什麼?”
孔慧對著來人眼神一厲,竟將那將士震得後退了步,仿佛被她眼中的鋒芒剜了一刀。
許雲岫卻是坐在馬車邊,溫聲細語道:“這位官爺,民女馬車壞了,並非是要攔路,還想請你家殿下多多擔待。”
這將士像在刀鋒口上吹了春風,口中有些乾澀起來,“我家殿下……”
他還沒說完,背後已經不耐煩道:“開個路怎麼還磨磨唧唧的。”
周恪從黃色的馬車窗戶中探出頭來,他竟難能可貴地生了幅俊朗的模樣,由此才能玩轉了風花雪月,他偏著頭道:“誰家的馬車,丟出去就行了,有什麼好商量的。”
這將士得了命令,立馬橫起眉目來了,許雲岫卻對他微微一笑,她一邊從馬車上下來,一邊笑說,“我去拜見你家殿下。”
伸手難打笑臉人,那將士後退了步,許雲岫從孔慧身邊繞過,她彎著眉眼極其小聲地同孔慧道:“等會把他車輪卸了。”
孔慧:“……”
“阻攔了殿下實在是民女的過錯。”許雲岫從馬車後走出來,精致的眉眼頗有些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她隔著距離對周恪拱手一拜,“但恰逢馬車壞了,這才衝撞了殿下,殿下天潢貴胄之軀,想來心胸寬廣,不應同民女一般見識。”
周恪風月場上混吝習慣了,看見許雲岫的模樣心情便好了許多,他清了清嗓子,“這樣啊,馬車壞了……”
他一手搭在窗戶上邊,上下打量了一番許雲岫,“看你穿得也不寒酸,你是誰家的女兒,從前沒在京城見過你。”
以前周恪避諱著太子,不怎麼來招惹許雲岫,可這周恪徹頭徹尾就是個混賬,許雲岫微微眯了眼,從周恪眼中見到了些危險。
許雲岫沉了沉眼,略微帶笑道:“民女……乃是謝小將軍的妹妹。”
“謝明夷?”周恪立馬眼角一跳,他顧自琢磨著低聲說:“謝明夷最近很是得父皇的喜愛,有些不太好對付。”
其實旁人都知道謝明夷無父無母,家中應當是沒有兄弟姊妹的,可周恪沒什麼腦子,彆人說什麼他便信什麼。
“好吧。”周恪把手伸了回去,“本殿下就不和你計較了。”
“你……”周恪的話才說了一半,他那馬車後邊還跟著行了一輛,裡頭傳出陣琵琶的聲音,正正打斷了他。
“殿下怎麼停了?”綿軟的聲音混著琵琶曲調,外麵伺候的人把馬車掀出了半邊來,露出了張牡丹花般的美人麵。
周恪嘴角立馬揚到了耳邊,他從窗戶往後邊探,半個身子出來給下邊人嚇得趕緊預備托住的動作,周恪眼睛幾乎看直了,“怎麼唐突了美人?”
那馬車裡坐著位紅衣的姑娘,頭上卻彆了朵淺色的花,襯得彆致的清新脫俗,她把琵琶往旁邊一放,秋水般的眼裡仿佛有些不悅似的,“這一路倒是路途遙遠。”
這姑娘是周恪近來的新寵,蓮心姑娘。
周恪近來很是迷戀蓮心的琵琶聲,仿佛被她勾了魂,他方才還看許雲岫直了眼,這會兒倒是清了清嗓子,對許雲岫頤指氣使:“就是你……耽擱了我家美人,快去給她賠禮!”
“……?”許雲岫偏了偏頭,她看了眼蓮心,心道:“蓮心姐姐,你是出來給我添堵的嗎?”
蓮心昂了昂首,對著許雲岫微微笑了下,她卻是又對周恪道:“殿下,奴家想請這位姑娘上我的馬車,殿下可否準了這個恩旨。”
“什麼?”周恪看美人對彆人送了歡顏,一時就炸了毛,“你喊她乾什麼?”
蓮心這一路來獨獨坐了一輛馬車,連周恪費勁了心思都沒能上去,怎麼偏偏要喊個沒見過的路人過去?
許雲岫臉上的笑都給僵住了,“許是姑娘……說笑了吧……”
蓮心直接將頭探了出來,望著周恪暗送秋波,“殿下不準嗎?”
“……”周恪屬實是被蓮心拿捏了,他咬著牙道:“準……!”
許雲岫無辜地對著蓮心那柔媚的臉,又看了眼周恪的黑臉,“殿下……不必了吧……”
周恪咬牙切齒:“我家美人讓你去你還不去?”
“……”屬實是無妄之災。
留下孔慧處理壞了的車軸,許雲岫無奈地坐上了蓮心的馬車,她對蓮心笑得哀怨,“姐姐跟我有什麼仇怨要這樣害我?”
蓮心的纖纖細手摸了摸琵琶弦,“許姑娘,我是看你壞了馬車特意捎你一程,怎麼還怪上我了?”
“姐姐還真是用心良苦,可是蓮心姑娘……”許雲岫頷首問她,“你有沒有想過,馬車壞了,我還有馬。”
“這樣啊。”蓮心眨一眨眼,“倒是忘了。”
“……”許雲岫歎了口氣,她倒也不是怕得罪了周恪,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又是壓著聲音道:“姐姐喊我可是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蓮心一壓眼皮,好似在陰陽怪氣,“許姑娘近日可是大忙人,許些日子都見不著你,沒有辦法,隻能如此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