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無人機群像蒼蠅一樣嗡嗡散去,世界重歸死寂。
陽光島褪去了綜藝的光環,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海灘上,張雪和陸紅豆找了一塊乾燥的岩石,開始清點物資。
“嘩啦。”
背包被倒空。
東西少得可憐,在巨大的岩石上顯得格外寒酸。
陸紅豆蹲在地上,指尖顫抖地撥弄著那幾樣東西:“三瓶500毫升的水,三塊高熱量壓縮餅乾,一把瑞士軍刀,一個打火石,一卷尼龍繩,還有一個……”
她拎起那個還沒巴掌大的簡易帳篷包,一臉難以置信:“節目組管這個叫帳篷?這還沒我的雨傘大!兩個人怎麼睡?疊羅漢嗎?”
張雪沒有理會她的抱怨,而是拿起那把軍刀,拇指在刀刃上輕輕一刮。
“錚。”
聲音清脆,鋼口還行。
“省著點罵,留著口水。”
張雪收刀入鞘,語氣平淡:“三天。這些物資隻夠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存三天。三天後找不到淡水和食物,我們就得喝西北風。”
她抬頭看天。
下午四點半。熱帶島嶼的太陽落山極快,金色的陽光已經變成了橘紅色,原本燥熱的空氣開始迅速降溫。
海風變得濕冷,叢林深處傳來了不知名鳥類的怪叫,還有草叢裡悉悉索索的蟲鳴聲,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起風了。”
張雪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晚上氣溫會驟降七八度,甚至更多。在這裡失溫比餓死更快。走,找地。”
提到“找地”,原本還有些頹喪的陸紅豆,眼神突然變了。
她們陸家祖上是赫赫有名的“搬山道人”,雖然到了她這代早已洗白經商,很少再下墓倒鬥,但老爺子從小逼著她背的那些晦澀口訣和風水雜書,早就刻進了DNA裡。
“雪姐,這事我在行。”
陸紅豆清了清嗓子,對著跟拍的無人機鏡頭,極其認真地擺出了一副專家的架勢,原本的嬌氣一掃而空。
“荒野紮營,其實和風水選址是一個道理。第一,‘近水不親水’。必須靠近水源方便取水,但絕不能紮在河灘或低窪地。熱帶雨林氣候多變,上遊一場暴雨,半夜就能把咱們連人帶包衝進海裡喂魚。”
“第二,‘背風向陽,藏風聚氣’。我們要找高處的向陽坡,背麵得有岩壁或者大樹擋風,正麵朝東。這樣早上太陽能第一時間曬乾濕氣,防止得風濕和皮疹。”
“第三,避開‘陰溝’。就是那種常年不見光、長滿苔蘚的溝壑。那是陰煞之地,全是瘴氣和蛇蟲鼠蟻。”
直播間的水友們原本以為陸紅豆就是個拖油瓶,沒想到這一番理論說出來,居然字字珠璣。
【臥槽?紅豆姐被奪舍了?】
【搬山道人的後裔,你以為是開玩笑的?】
【這不就是野外求生版的風水學嗎?專業啊!】
【沒想到紅豆姐認真起來還挺帥的,路轉粉了!】
張雪聽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今天第一個帶有讚許意味的極淺笑容。
“還不算太笨。走吧,陸大師,帶路。”
兩人背起行囊,朝著島嶼中心偏東的高地進發。
真正的叢林行進,遠比電視上看著艱難。
藤蔓像絆馬索一樣橫亙在腳下,帶刺的灌木掛住衣角,腐爛的落葉層下不知道藏著什麼軟體動物,每一腳踩下去都噗嗤作響,散發著一股黴味。
張雪在前開路,黑金古刀在她手中如同活物。
“唰——唰——”
刀光閃過,手腕粗的荊棘應聲而斷,切口平滑如鏡。
她甚至不需要停步,每一次揮刀都精準地斬斷了阻礙,為身後的陸紅豆開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
半小時後,她們氣喘籲籲地爬上了一處緩坡。
視野豁然開朗。
“就是這兒!”陸紅豆指著前方,眼睛發亮。
這是一塊凸出的岩石平台,背靠著一處向內凹陷的斷崖,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避風港。
前方視野開闊,能俯瞰下方的叢林,采光極好。
更重要的是,在不遠處的岩縫裡,隱約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有山,有水,背風,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