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的黃昏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上一秒金色的陽光還鋪滿沙灘,下一秒,層層疊疊的烏雲就開始在天際線處堆積,像是被人潑了一層濃墨。
陸紅豆覺得自己像一隻被獵狗追趕的兔子,手腳並用地在滿是荊棘和腐爛落葉的原始叢林裡攀爬。
“雪……雪姐,等等我……”
陸紅豆扶著一棵巨大的板根樹,肺部像是有火在燒,她的衝鋒衣上掛滿了蒼耳:“咱們……咱們到底要去哪啊?這都爬了一個小時了,天都要黑了!”
走在她前麵的張雪,呼吸甚至都沒有亂。
她單手握著那把黑金古刀,像是一台精密的開路機器。
刀光所過之處,攔路的藤蔓和灌木如同碰到熱刀的黃油,悄無聲息地斷裂。
張雪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陸紅豆,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瀾:“還有兩百米,快跟上。”
“可是……”
陸紅豆看著直播無人機,委屈得想哭:“我看彈幕說,二山哥他們都在海邊生火吃烤魚了。我們為什麼要放棄那麼好的營地,跑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山頂?”
此時,直播間的人氣已經飆升到了一億兩千萬。
幾乎所有人都在質疑張雪的決定。
【真的無語了,這簡直就是瞎折騰。】
【放著好好的背風坡不住,非要在大晚上爬山,這是嫌命長嗎?】
【那個風水圖畫得倒是挺好看,但也不能當飯吃啊。這就是典型的理論巨人,行動矮子。】
【心疼紅豆,攤上這麼個神神叨叨的隊友,這節目還能錄嗎?】
【有沒有專業人士出來噴一下?這完全違背了野外求生“保存體力”的第一原則吧?】
張雪沒有解釋,隻是抬手指了指頭頂。
透過茂密的樹冠縫隙,能看到天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
風向變了,原本帶著鹹味的海風,此刻夾雜著一股土腥味。
“到了山頂,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二十分鐘後。
當陸紅豆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手腳並用地爬上龍山那塊凸出的巨岩時,原本到了嘴邊的抱怨,瞬間被狂風堵回了嗓子眼。
視野,豁然開朗。
站在海拔七百多米的製高點,整座陽光島的地貌如同沙盤一般在腳下鋪陳開來。
夕陽的餘暉在大海儘頭燃燒,將海麵染成了血紅。
而在這種宏大的視角下,島嶼的山脈走向變得異常清晰。
左側的山脈蜿蜒起伏,如同一條巨龍昂首衝向大海,右側的山峰低矮圓潤,如同一隻猛虎伏地。
“這就是我說的龍虎局。”
張雪站在懸崖邊,衣角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身形單薄,但此刻站在天地之間,竟有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宗師氣度。
她抬手,指向山下她們原本選定的那個位置。
“紅豆,你看那裡。”
陸紅豆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那個原本在她眼裡依山傍水、風景秀麗的岩石平台,此刻從高處俯瞰,竟然完全變了模樣。
隨著太陽落山,海上的霧氣開始升騰。
那個平台所處的位置,恰好是兩座山脈夾角的最低點。
白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從四麵八方彙聚過去,在那個“虎口”位置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緩慢旋轉,像是一隻渾濁的眼球,死死地盯著天空。
更可怕的是,那個區域的植被顏色,明顯比周圍要深得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墨綠色。
“看清楚了嗎?”
張雪的聲音穿透風聲傳來。
“那就是‘聚陰煞’。如果我們在那裡紮營,此刻已經被那些瘴氣包圍了。那種霧氣裡不僅濕氣重,而且因為地勢低窪,沉積了大量的二氧化碳和沼氣。睡一覺起來,不死也得腦缺氧。”
陸紅豆看得頭皮發麻:“我的天……怎麼會這樣?在下麵明明看著挺好的啊。”
“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張雪淡淡地說了一句:“風水術的第一課,就是‘登高望氣’。在局中隻能看到表象,跳出局外,才能看到生門。”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雖然大部分觀眾不懂風水,但那個巨大的白色霧氣漩渦實在是太直觀了,看著就讓人瘮得慌。
【臥槽……那個霧氣是怎麼回事?看著好邪門啊。】
【有點東西啊!在下麵完全看不出來,一上來居然這麼明顯?】
【難道張雪真的是對的?那地方真的是個坑?】
【彆急著吹,能看出壞地方不算本事,關鍵是她能不能找到好地方。現在天都黑了,要是找不到住處,那是真的要涼。】
張雪轉過身,麵向北方,雙眼微微眯起。
這一刻,她在望氣。
在古老的典籍中,望氣術被傳得神乎其神,能看帝王之氣,能斷王朝興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