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絨布,沉甸甸地壓在海島的原始森林之上。
篝火劈啪作響,橘紅色的光圈在這無儘的黑暗中撐起了一小方安全的天地。
然而,網絡世界的喧囂卻從未停歇,反而因為陸紅豆的生死未卜而愈演愈烈。
【我不理解!真的不理解!那個張雪既然懂草藥,為什麼不給紅豆內服?敷在傷口上有什麼用?毒素早就進血液循環了啊!】
【還有那個喂血的操作……雖然很感人,但這不符合無菌原則吧?萬一造成敗血症或者交叉感染怎麼辦?這簡直是拿人命開玩笑!】
一條加粗加紅的彈幕突然霸屏,來自一位認證為“哈佛醫學院毒理學博士”的用戶:
【作為一個專業人士,我有必要潑一盆冷水。】
【黑寡婦蜘蛛,尤其是這種帶有暗金花紋的變異種,其毒液中的αlatrOtOXin是極強的神經毒素。】
【它會造成突觸前膜神經遞質的耗竭。】
【目前全球沒有針對這種變異種的特效抗毒血清。靠幾株草藥和那個所謂的‘喂血’偏方?這在醫學上叫安慰劑效應,或者更直白點——那是為了讓死者走得安詳一點的臨終關懷。】
【那個女孩,撐不過今晚。】
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得所有抱著希望的觀眾心頭一沉。
與此同時,節目組的指揮中心內也是一片兵荒馬亂。
“導演!生命體征監測手環顯示,09號選手陸紅豆的心率正在下降!!”一名技術員滿頭大汗地喊道。
“救援隊呢?還沒到嗎?”
“直升機因為夜間海上起霧,無法強行降落!而且……而且根據規則,選手沒有按下求救器,我們不能主動介入!”
總導演盯著屏幕,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對講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看著畫麵中那個倔強的女孩,又看了看那個正在忙碌的清冷背影。
“再等等。”導演的聲音有些沙啞:“那個張雪……她還沒放棄。我們要尊重選手的意願,這是生死的賭約,也是她們的選擇。”
屏幕裡,陸紅豆此時正靠在樹根上,原本緊皺的一字眉不知何時已經舒展開來。
麒麟血的霸道藥力正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她體內橫掃千軍。那些肆虐的毒素被迅速分解、吞噬。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那種萬蟻噬骨的劇痛已經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安寧。
確認陸紅豆呼吸平穩後,張雪轉身回到了篝火旁。
她並沒有閒著。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夜晚,她要做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煉鹽。
張雪從陸紅豆的背包側袋裡,掏出了那個極具反差萌的物品——一個印著粉色小豬佩奇圖案的不鏽鋼保溫杯。
這是陸紅豆最寶貝的杯子,平時喝水都捧著,此刻卻被張雪拿在手裡,那種冷酷殺手拿著卡通杯的畫麵,讓不少緊張的觀眾莫名有些想笑。
“沒有鍋,隻能用這個。”張雪對著鏡頭淡淡解釋了一句,仿佛是在征求那個沉睡女孩的同意。
她先找來一塊乾淨的扁平石頭,將白天收集來的那幾塊玫瑰岩鹽放在上麵,用刀背一點點敲碎。
“這種岩鹽礦物質含量高,但雜質也多,直接吃容易結石,而且口感苦澀。”隨著她的動作,粗糙的岩石變成了細碎的粉末。
接著,她將岩鹽粉末倒入粉色杯子裡,倒了半杯清水,架在火堆旁慢慢加熱。
與此同時,張雪展現出了令人眼花繚亂的手工技巧。
她隨手折了幾根柔韌的藤條,編成了一個漏鬥狀的框架,然後依次鋪上洗淨的細沙、燒透的木炭碎屑、以及幾層細密的乾草。
【這是……簡易過濾裝置?】
【教科書級彆的操作啊!利用木炭吸附雜質,細沙過濾大顆粒,乾草過濾懸浮物。這還是在沒有專業工具的情況下!】
【彆的組要麼是找不到鹽,要麼是直接啃那苦澀的鹽石頭,隻有雪爺,居然在荒野求生裡搞提純!】
水開了,岩鹽完全溶解。
張雪將那杯渾濁的鹽水,緩緩倒入了她剛剛製作好的過濾漏鬥中。
滴答......
滴答......
渾濁的液體經過層層過濾,最終從漏鬥底部流出時,已經變成了清澈透亮的液體,重新落入下方那個洗淨的凹形石碗裡。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在跳動的火光下,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她專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荒野求生,而是在某個高端實驗室裡進行著精密的化學實驗。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這麼淡定地煉鹽,我突然覺得紅豆肯定沒事了。】
【是啊,如果紅豆真的沒救了,雪爺哪還有心情搞這些?她這分明是在給紅豆準備明天的早飯!】
【那個毒理學博士呢?出來走兩步?我就信雪爺!雪爺是奇跡!】
【......】
張雪沒有看彈幕,她隻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熟睡的陸紅豆,確認她沒有發燒後,才繼續專注於手中的工作。
那雙剛剛才割破放血的手,此刻穩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