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踩著有些磨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了過去。皮鞋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響,在寂靜的老巷子裡格外清晰,讓爭執的兩人同時回頭。林生輝看到她,眼底的冷意瞬間褪去,隻剩下滿滿的擔憂,連忙往前邁了兩步:“晚晴?你怎麼來了?你的鞋……”
他注意到她的腳後跟已經磨出了血痕,甚至能看到滲出的血絲,心疼得不行,想上前扶她,卻被陸明禮搶先。
陸明禮看著她手裡的行李箱,眉頭緊緊蹙起,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還沒等開口,就聽慕晚晴率先看向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陸總,你早就知道我是顧盼兒,對嗎?”
陸明禮的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想到慕晚晴會這麼直接地戳破這層窗戶紙。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坦然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是,我七年前就開始找你了。當年你父母的事,我父親一直心懷愧疚,他得知消息後大病了一場,到去世前,還拉著我的手委托我,一定要找到你,彌補陸家當年的虧欠。”
“彌補?”慕晚晴輕笑一聲,眼底卻沒半點笑意,隻有一片徹骨的冰涼,連帶著聲音都染上了幾分自嘲,“陸家當年為了海外項目的現金流,故意拖欠我父母的工程款,又放任高利貸上門催債,把他們逼得走投無路,才出了車禍,如今一句輕飄飄的‘愧疚’,就能抹平所有的苦難嗎?就能讓我死去的父母活過來嗎?”
“當年的事是我父親的決定,我也是後來才查清全部真相。”陸明禮臉色微變,急忙開口想解釋,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甚至難得地有了幾分慌亂,“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就是想補償你,甚至……”
“不必解釋了。”慕晚晴打斷他,她不想再聽任何關於“補償”的說辭,那些所謂的補償,在父母離世的痛苦麵前,都顯得無比蒼白。
她轉過身,主動牽起林生輝的手,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林生輝瞬間心頭一暖,也讓她慌亂的心徹底安定下來。她抬眼看向陸明禮,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我們走。”
說完,她拉著林生輝就往公寓樓裡走,腳步快而決絕,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陸明禮僵在原地,看著兩人緊緊相握的手,看著慕晚晴毫不猶豫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失落,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
晚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打在他的褲腿上,他站在原地許久,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道裡,樓道的聲控燈一層層亮起又熄滅,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鬱。
走進公寓樓,林生輝還沒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直到兩人進了狹窄的電梯,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他才緊緊反握住慕晚晴的手,指腹反複摩挲著她冰涼的指尖,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雀躍,還帶著幾分不敢置信:“晚晴,你剛才……你是選了我,對不對?”
“我從陸明禮的公寓搬出來了,沒地方去,隻能來投奔你。”慕晚晴仰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臉頰卻悄悄泛起紅暈,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點小委屈,“你要是不歡迎,我……”
“歡迎!當然歡迎!”林生輝急忙打斷她,生怕她說出什麼見外的話,語氣激動得都有些破音,他反手將她的手捂在掌心,又怕力道重了弄疼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地方,再也不用顛沛流離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林生輝牽著她走進三樓的公寓。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小房子,裝修簡約卻處處透著溫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還搭著一件他沒來得及收的灰色衛衣,陽台上晾著幾件洗乾淨的T恤和襯衫,風從紗窗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獨屬於他的、踏實的煙火氣。
“我把最大的臥室收拾出來給你,你先將就住下。”林生輝拉著她走到朝南的臥室門口,推開門,裡麵的床鋪鋪得整整齊齊,淺藍色的被褥還能看到陽光曬過的痕跡,床頭櫃上擺著一盞暖黃色的小台燈,“被褥都是全新的,你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我都給你準備。”
慕晚晴看著房間裡的一切,眼眶突然有些發熱,視線掃過客廳時,她的目光頓住了——電視櫃的正中央,擺著一個精致的相框,裡麵是七年前的他們,在學校的梧桐樹下,她踮著腳給林生輝戴帽子,兩人笑得眉眼彎彎,青澀又甜蜜。原來這麼多年,他一直都留著。
“跟我還客氣什麼。”林生輝揉了揉她的頭發,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注意到她泛紅的眼眶,他放輕了聲音,“你先收拾一下,我去給你找雙拖鞋,再給你煮碗熱粥,你肯定餓壞了。”
另一邊,陸明禮的車緩緩停在了慕晚晴之前住的公寓樓下。他推開車門,腳步有些沉地走進電梯,熟稔地按下樓層,仿佛早已無數次走過這條路線。
打開公寓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白茶香薰氣息撲麵而來,這是慕晚晴最喜歡的味道,曾無數次在他加班晚歸時,撫平他的疲憊。
可如今,這香氣裡,卻已經沒了主人的氣息。玄關的花瓶下,壓著一張白色的便簽紙,旁邊還放著一張銀行卡。
陸明禮走過去拿起便簽,上麵是慕晚晴清秀的字跡:“陸總,感謝這段時間的照顧,房租已轉至卡中,密碼是你的生日,就此彆過,不必再見。”
短短幾句話,像一把鈍刀,割得他心口發疼。他拿起那張銀行卡,指尖微微發顫,又環顧著這間公寓——沙發上她織了一半的圍巾、書桌上她沒看完的劇本、陽台上她晾過的衣服……處處都是她的痕跡,卻又處處透著人去樓空的冷清。
他猛地抬手,一拳錘在門板上,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公寓裡回蕩,指骨傳來的劇痛,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悔恨和無力。他終究還是,把她推遠了。
與此同時,蘇曼妮那邊的調查也有了結果。私家偵探發來的資料裡,清晰地寫著慕晚晴就是顧盼兒,七年前為了給養父母治病、為了不拖累林生輝的事業,才忍痛分手,甚至拒絕了經紀公司的200萬分手費。蘇曼妮看著資料,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她將資料截圖保存,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惡毒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