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十二月還留著初冬的濕冷,顧盼兒卻獨自一人拖著行李箱,直奔瑞士阿爾卑斯山脈腳下的滑雪度假村。
這是圈內一位影視大佬牽頭的私人聚會,來的都是手握資本、資源的投資人和導演,還有幾位一線藝人。
霍耀華把邀請函甩給她的時候,語氣冷硬:“《逆光生長》這個項目要想落地,這趟瑞士之行你必須去。雙男主的餅,我幫你敲開了門,能不能吃到,看你自己。”
顧盼兒攥著那張燙金邀請函,指尖微微發緊。她知道,這部戲是林生輝複出的關鍵。霍耀華口中的雙男主,一個是內定的頂級男演員肖博洋,另一個名額,懸而未決。
飛機降落在日內瓦機場時,窗外正飄著細碎的雪花。顧盼兒裹緊羊絨大衣,踩著高跟鞋走出航站樓,凜冽的寒風裹著雪粒子撲麵而來,刮得臉頰生疼。遠處的雪山在雲層下閃著皚皚的光,像一塊被凍住的巨大寶石,美得凜冽又疏離。
度假村坐落在雪山腳下,清一色的原木彆墅,屋頂積著厚厚的雪。顧盼兒剛辦好入住,就接到了酒店前台的電話,說霍總剛從美國飛過來,讓她去滑雪場的初級雪道報到。
她皺了皺眉,還是依言去了。
滑雪場的人不算多,初級雪道旁的平地上,霍耀華正穿著一身黑色滑雪服站著。他身形挺拔,肩寬腰窄,滑雪服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墨鏡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陽光落在他發頂,鍍上一層細碎的金光,明明是雪地裡最亮眼的存在,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愣著乾什麼?”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墨鏡後的目光掃過她,帶著幾分不耐,“換上滑雪服,學滑雪。”
顧盼兒愣住了:“我是來談項目的,不是來滑雪的。”
“談項目需要人脈,需要融入他們的圈子。”霍耀華摘下墨鏡,眼底的冷漠像冰碴子,“這幫人白天滑雪,晚上聚餐,你連滑雪都不會,怎麼跟他們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顧盼兒啞口無言。她從小在南方長大,彆說滑雪,連雪都見得少。此刻看著腳下那兩塊長長的滑雪板,隻覺得頭皮發麻。
助理很快拿來了一套粉色的滑雪服。顧盼兒換好衣服出來,踩著滑雪靴,一步一挪地走到霍耀華身邊,腳下的滑雪板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搖搖晃晃,怎麼都站不穩。
“平衡感這麼差?”霍耀華的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刻薄,他伸出手,想扶她一把,卻在指尖快要碰到她胳膊時,又收了回去,“連基本的站姿都不會,學不會就承認自己笨,彆硬撐。”
顧盼兒的臉瞬間漲紅,心裡的委屈和不服氣一股腦湧上來。她咬著牙,甩開他伸過來的手,梗著脖子道:“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學。”
霍耀華看著她倔強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嘴上卻沒饒人:“隨便你,摔斷了腿彆指望霍氏報銷醫藥費。”說完,他便轉身滑走了。
他的動作流暢利落,黑色的滑雪服在白雪的映襯下,像一道淩厲的閃電,從雪坡上飛馳而下,引來旁邊幾個女伴的陣陣驚呼。顧盼兒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莫名堵得慌。
她深吸一口氣,笨拙地挪動著滑雪板。腳下的雪地鬆軟又滑膩,她剛往前挪了一小步,就重心不穩,狠狠摔在了雪地裡。冰冷的雪粒子鑽進衣領,凍得她一哆嗦。她撐著雪杖想站起來,卻又腳下一滑,再次摔了下去。
反複幾次後,顧盼兒終於有些泄氣了。她坐在雪地裡,看著遠處雪坡上霍耀華瀟灑的身影,看著那些穿著滑雪服談笑風生的人影,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一回頭,卻隻看到霍耀華的背影。他站在不遠處的雪坡上,背對著她,嘴裡似乎在喃喃自語。
“……其實世界上還有很多美好的東西要體驗……滑雪,看極光,泡溫泉……”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很快就消散在呼嘯的寒風裡。
風有點大,顧盼兒豎起耳朵,也聽不清楚。她看著霍耀華的背影,他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
傍晚時分,顧盼兒終於能勉強滑出十幾米遠了。她摔得渾身酸痛,卻咬牙堅持著。她知道,自己不能輸。
晚上的聚會設在度假村的山頂餐廳。餐廳是全玻璃幕牆,窗外是漫天風雪,窗內是暖黃的燈光和悠揚的音樂。顧盼兒換了一身得體的香檳色長裙,褪去了滑雪時的狼狽,長發挽成低髻,耳墜上的碎鑽搖曳,整個人顯得溫婉又乾練。
她剛走進餐廳,霍耀華便從角落裡起身,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邊。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剛才滑雪時的淩厲與張揚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內斂的氣場。他身上的雪鬆味混著淡淡的威士忌香氣,縈繞在顧盼兒鼻尖,竟讓她生出幾分莫名的安心。
“彆急著找周總他們。”霍耀華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他微微側身,替她擋開了迎麵走來的兩個想要搭訕的投資人,“周總喜歡聊滑雪,你剛才摔了那麼多次,彆露怯,提一句你在跟我的私人教練學就行,他知道我的教練是什麼水平。”
顧盼兒愣了愣,轉頭看向他。暖黃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梁,平日裡那雙總是覆著寒霜的眼睛,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眼底沒有了白天的刻薄,隻剩下條理分明的冷靜。
這樣的霍耀華,陌生得讓她有些恍惚。
“還有肖博洋。”霍耀華抬手,指腹輕輕碰了碰她手裡的文件夾,提醒道,“他最近在轉型做幕後,想投資一些小眾題材的片子,你把《逆光生長》裡關於現實題材的深度分析拿給他看,彆跟他談流量,談共鳴。”
他說話時,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顧盼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卻撞上了他堅實的胸膛。
霍耀華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繼續說道:“那些投資人,一個個精得跟猴似的,你拿出的數據要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他們看的不是情懷,是回報率。但也彆太功利,偶爾提一句你對這個項目的執念,他們吃軟不吃硬。”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這場聚會背後的人脈與利益糾葛。顧盼兒看著他,忽然發現,原來霍耀華不僅僅是那個冷漠刻薄的集團總裁,他更是一個深諳人心、手腕老道的操盤手。
燈光下,他的睫毛很長,垂眸時在眼底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竟衝淡了幾分他身上的冷硬。那種運籌帷幄的篤定,混雜著他與生俱來的矜貴,形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顧盼兒忽然明白,為什麼圈子裡那麼多人,既怕他,又忍不住想靠近他。
“記住了?”霍耀華抬眼,對上她的目光。
顧盼兒連忙點頭,耳根微微泛紅:“記住了。”
“去吧。”霍耀華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鼓勵,“彆給我丟人。”
說完,他便轉身走回了角落裡的座位,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恢複了那個疏離冷淡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耐心指導她的男人,隻是她的錯覺。
顧盼兒定了定神,攥緊了手裡的文件夾,朝著周總他們走去。
“慕小姐,久仰。”周總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霍總可是把你誇上天了,說你是霍氏影視投資部的得力乾將。”
顧盼兒從容地笑了笑:“周總過獎了,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