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徹底放下了什麼,聲音輕得像是風一吹就散:“我知道了。”她轉過身,重新看向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林生輝,我們到此為止吧,我想你應該負起責任。”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林生輝僵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天台門口,看著那扇門緩緩關上,像是關上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蹲了下來,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那聲音像是受傷的野獸,低沉而絕望。
第二天,顧盼兒準時出現在《逆光生長》的劇組,時間一分不差。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黑色西裝,剪裁合體的衣料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頭發利落地挽成一個發髻,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遮住了眼底的疲憊和紅血絲。
她手裡拿著厚厚的拍攝計劃表和品牌植入清單,紙張被她攥得有些發皺,走到導演身邊,聲音清亮得像是雨後的天空,沒有一絲雜質:“王導,今天的拍攝進度按照計劃表來,另外,三個品牌的植入鏡頭需要調整一下,我已經和品牌方溝通過了,這是調整方案。”
導演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平靜,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最終卻隻是點了點頭,接過她手裡的文件:“好。”
劇組的人都聽說了昨天發布會上的事,一個個都偷偷地打量著顧盼兒,眼神裡帶著同情、好奇,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揣測,那些目光像是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身上。
可她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工作,檢查著布景的細節,核對著道具的數量,甚至還和演員們討論起了劇本裡的情緒表達,語氣專業而冷靜。
她的冷靜和理智,讓所有人都暗暗心驚,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
拍攝間隙,顧盼兒站在監視器旁,看著鏡頭裡的林生輝和蘇曼妮。蘇曼妮穿著女主的戲服,一身粉色的長裙,依偎在林生輝身邊,臉上帶著嬌羞的笑容,眼底卻時不時地瞟向顧盼兒,那眼神裡的炫耀,像針一樣紮人。肖博洋站在一旁,看著兩人刻意的親密,眉頭微微蹙著。
顧盼兒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平靜地移開了,像是在看兩個毫不相乾的陌生人,沒有一絲波瀾。她拿起對講機,聲音平穩地說:“各部門注意,下一場戲準備開拍,演員就位,燈光組調整光線。”
林生輝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認真工作的模樣,心裡像是被刀割一樣疼,密密麻麻的疼。他幾次想要上前和她說話,想要解釋些什麼,都被蘇曼妮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蘇曼妮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威脅:“林生輝,你最好安分點,不然,我不保證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比如……”
林生輝猛地甩開她的手,眼底滿是厭惡,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卻終究什麼都沒說,隻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走向了一旁。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一周。一周後,《逆光生長》的拍攝終於順利殺青。
殺青宴上,顧盼兒穿著一身香檳色的禮服,端著酒杯,對著全體劇組人員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聲音溫和而真誠。她敬了導演,敬了編劇,敬了所有的工作人員,然後便提前離場了。她沒有回家,也沒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機場,手裡拿著早就訂好的飛往紐約的機票,機票被她攥得有些發皺。
她要去找霍耀華,要和他一起去看極光,要告訴他,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夢想。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顧盼兒依舊沒有合眼。她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的雲海翻湧,她的腦子裡一遍遍閃過和霍耀華在美國的那些日子,閃過他溫柔的笑容,閃過他握著她的手時,掌心的溫度,心裡充滿了期待。她想象著霍耀華看到她時的驚喜,想象著兩人在冰島的雪地裡相擁的模樣。
飛機降落在紐約機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火璀璨,像是一片星海。車子一路疾馳,穿過紐約的大街小巷,直奔那家私立醫院。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手心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見到霍耀華的第一句話,要怎麼說,要告訴他,她來了,來陪他看極光了。
可是,當她推開那間熟悉的VIP病房門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病房裡空空如也。
原本放在床邊的儀器不見了,那些閃爍的指示燈,那些規律的“滴滴”聲,都消失了。霍耀華躺過的病床鋪著嶄新的白色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窗台上的綠植也不見了蹤影,隻剩下空空的花盆。隻有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留下一片空曠的光斑,清冷而孤寂。
顧盼兒的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卷了她,像是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她快步走到病床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床單,指尖微微發顫,那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病房裡回蕩:“耀華?霍耀華?你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她。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心臟狂跳的聲音,像是在敲打著空蕩蕩的房間。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是霍耀華的主治醫生,那位頭發花白的美國老人,他的臉上帶著疲憊,眼神裡帶著濃濃的同情和惋惜。
顧盼兒猛地轉過身,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衝過去,抓住醫生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聲音帶著哭腔,沙啞得不成樣子:“醫生,霍耀華呢?他去哪裡了?”
“他手術失敗了,不在了。”醫生看著她,重重地歎了口氣,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無奈。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一封信,遞給她。那是一封手寫的信,信封是淺灰色的,上麵用中文寫著“盼兒親啟”,字跡是霍耀華的,依舊挺拔有力,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像是寫字的人,當時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顧盼兒的手一抖,信紙差點掉在地上,她連忙接住,指尖冰涼,像是握著一塊冰。她顫抖著撕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紙張的邊緣有些毛邊,上麵的字跡,帶著淡淡的墨香,卻又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