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秦峰端著他的保溫杯,慢悠悠地吹著熱氣,一言不發。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局麵。
袁奎這個老瘋子,這麼多年,脾氣一點沒變。
就在這時。
一個平靜的聲音,切開了凝固的空氣。
“袁導。”
是江辭。
他從頭到尾,都隻是安靜地聽著。
“要達到您說的那種‘人馬合一’,在馬上鑿穿敵陣。”
“作為演員,需要掌握的第一個,也是最核心的馬上動作,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會議室的眾人都愣住了。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他居然問了一個純粹的技術問題?
袁奎也有些意外。
他轉過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打量這個年輕人。
江辭的提問,沒有站隊,沒有和稀泥。
這份冷靜,讓袁奎那張冷硬的臉上,多了一絲欣賞。
“光說沒用。”
袁奎對著江辭,言簡意賅。
“跟我來。”
他轉身就走,步履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江辭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魏鬆、秦峰、趙穎菲,還有一眾好奇的主創和工作人員,也都呼啦啦地跟了出去。
隻留下製片人和幾個安全顧問,麵麵相覷,臉色比鍋底還黑。
劇組的專用馬術訓練場。
袁奎帶著眾人,來到一個奇怪的區域。
這裡沒有真馬,隻有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液壓杆和鋼架支撐的機械裝置。
裝置的頂端,是一個按照真實馬背比例打造的鞍座。
“動態機械馬。”
袁奎拍了拍機器冰冷的底座。
“能百分之百模擬馬匹在戰場上,能遇到的所有情況。”
“急停,轉向,衝撞,甚至是被長矛絆倒時的翻滾。”
他看向江辭。
“我要你上去,完成一個動作。”
“回馬槍。”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回馬槍?那不是小說裡的招式嗎?”
“這可是最難的騎術動作之一了,需要在身體完全失控的瞬間,強行扭腰發力……”
秦峰走到魏鬆身邊,壓低了嗓門。
“老袁這套東西,當年差點廢了張耀揚一條腿。”
魏鬆心頭一緊。
“那小子拿了金像獎之後想轉型拍動作片,結果第一天,就從這馬上栽下來,小腿骨裂,躺了整整半年。”
秦峰看著不遠處那個已經準備跨上機械馬的年輕人。
“這小子,心是真大。”
江辭已經坐上了鞍座。
工作人員遞給他一杆道具馬槊,入手極沉,遠不是普通表演用的那種輕飄飄的貨色。
“準備好了嗎?”袁奎問。
江辭點頭。
袁奎對操作員打了個手勢。
“嗡——”
一聲悶響,整台機械馬,活了!
劇烈的晃動毫無征兆地襲來!
江辭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手裡的馬槊差點脫手!
他死死夾住冰冷的“馬腹”,用儘全身的力氣去維持平衡。
但這感覺根本不是騎馬!
機械馬開始不規則地轉向、顛簸,模擬著在混亂人群中穿行的軌跡。
江辭整個人在上麵被甩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他嘗試著舉起那杆沉重的馬槊,想要做出揮舞的動作。
但巨大的離心力,讓他連抬起手臂都變得無比困難。
趙穎菲站在人群外圍,好看的眉緊緊蹙了起來。
江辭卻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在狼狽的晃動中,強迫自己的身體去記憶這種失控的感覺。
肌肉的每一次對抗,重心的每一次偏移,都被他清晰地感知並記錄在腦海裡。
終於,一次劇烈的顛簸後,他勉強穩住了身形。
他沒有再嘗試去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而是抬起頭,看向場邊的袁奎。
那雙眼睛在汗水的映襯下,亮得嚇人。
“袁導。”
他的聲音有些喘,但異常清晰。
“請您親自做一遍。”
“我想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