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衝擊力,遠比剛才阿離的哭泣要強大得多。
這位影後,果然是專業的。
江辭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然後,他再一次,做出了同樣冷酷的舉動。
他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隻是拿起筆,在那張巨大的白紙上,緩緩地,在代表“靈汐”的時間線終點,和代表“阿離”的時間線起點之間,畫出了一條清晰的,懸在半空中的虛線。
這條線連接著兩個角色。
卻又將她們徹底割裂。
蘇清影的表演,再一次被打斷。
她看著那條虛線,整個人都定住了。
她知道江辭的意思。
靈汐。
阿離。
她能完美地演繹出任何一個。
但她無法將她們連接起來。
她的表演,是兩場獨立的,精彩的獨角戲。
而不是同一個故事的,一體兩麵。
這正是張謀一導演那個瘋狂決定背後,最難,也最核心的症結。
她陷入了沉思,之前那種強大的氣場瞬間消散,變回了那個安靜的,麵對難題的蘇清影。
她想不通。
這兩個完全對立的靈魂,要如何通過同一張臉來呈現?那個連接點,到底在哪裡?
江辭看著她糾結的模樣,終於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抬起筆,在那條孤零零的虛線正上方,工整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兩個字。
影子。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蘇清影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字,仿佛被一道閃電劈中。
所有關於角色切換的困惑,所有關於表演邊界的障礙,在這一刻,被這兩個字,徹底擊穿。
是了。
影子。
阿離是靈汐的影子。
夜宸透過阿離的臉,看到的是靈汐的影子。
靈汐是阿離的影子。
阿離所有溫暖的陪伴,都籠罩在靈汐那場千年悲劇的陰影之下。
她們不是對立的。
她們是彼此的因果,是宿命的纏繞。
這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悲劇核心!
“嘩啦。”
蘇清影忽然動手,將那張巨大的白紙,連同上麵所有的分析圖仔細折疊起來。
她拿著那份沉甸甸的“作戰地圖”,走到門口時,腳步卻頓住了。
她沒有回頭,隻是聲音很輕地問了一句:“江辭,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等江辭回答,她已經拉開門,快步離去。
江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終於鬆了口氣。
搞定。
不枉他這幾天費儘心思的去研究劇本。
隻要蘇清影能把“影子”這個核心演出來,心碎值KPI,就穩了一半。
他收拾好東西,也準備離開。
……
另一邊。
黑色的保姆車內,氣氛壓抑。
蘇清影一上車,就將那張折疊好的白紙,攤開在自己腿上,專注地看著。
經紀人王姐坐在她對麵,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她將一份文件遞了過去。
“清影,你看一下。”
蘇清影沒有抬頭,視線依然落在那張畫滿線條的紙上。
“剛剛收到的通知。”
王姐的話語裡,帶著焦慮。
“劇組的第一次劇本圍讀會,定在後天。”
蘇清影“嗯”了一聲,依舊心不在焉。
王姐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迫。
“張導點了你的名。”
“還有江辭。”
“他要你們現場對戲。”
蘇清影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
王姐看著她,把最後的一句話說完。
“張導說要試就試‘最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