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下一場”,是命令,也是一道無形的開關。
放映廳裡凝固的悲愴還未散去,更殘酷的第二幕,已然拉開。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被牢牢釘死在場地中央。
蘇清影維持著靈汐最後決絕的站姿,指尖卻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她身上那種屬於傳奇巫女,與生俱來的神性與高傲,正在飛速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現代都市人的,驚恐與脆弱。
前一秒,她還是審判神明的巫祝。
下一秒,她臉上所有屬於靈汐的劇痛與決絕,都消失了。
一種被外力強行注入的,徹底的空洞與麻木,占據了她的雙眼。
她不再是俯瞰蒼生的靈汐。
她是阿離。
一個意識清醒,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淪為殺人工具的,可悲傀儡。
與之對應的,江辭的角色狀態,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切換。
那被釘在禦神樹上千年,凝固於靈魂深處的錯愕與痛苦,正在飛速剝離。
他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身體不再僵直,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溫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從被封印的永恒黑暗中“蘇醒”,化作千年之後,那個對阿離敞開心扉,卸下所有防備的夜宸。
臉上帶著傷後初愈的些許蒼白,和一絲對眼前人全然信賴的柔光。
然後,他動了。
他朝著蘇清影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那一步很輕,落地無聲,卻重重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那是劇本裡,夜宸在看到阿離狀態不對後,試圖用溫柔喚醒她的動作。
一個毫無防備的靠近。
前排,那個之前還翹著二郎腿,一臉看戲神態的投資人,此刻身體早已前傾繃直,緊緊抓著扶手。
顧淮的眉頭,已經鎖死成了一個川字。
他終於看懂了。
蘇清影不是在分裂地演兩個角色。
她在演一個人的兩道影子!
阿離的每一次呼吸,都拖拽著靈汐那道橫亙千年的悲劇投影!
這才是張謀一想要的,那該死的“一體兩麵”!
就在江辭那一步落地的瞬間。
蘇清影,那個被操控的“傀儡阿離”,猛地動了。
她的手臂抬起,做出了一個向前直刺的動作。
動作迅捷、利落、精準。
不帶半分人類該有的猶豫,直直地指向江辭的“心口”。
按照劇本的設定,那裡是夜宸的妖丹所在。
江辭的身體,在那個動作出現的刹那,劇烈地一震。
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臉上沒有恨意,甚至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被最信任、最親近之人驟然傷害後,那種難以置信的劇痛。
以及更深層的,對她的擔憂。
他痛苦地說出了那句台詞。
“阿離……醒醒……”
“彆被控製了……”
他用肢體,完美詮釋了一個寧願自己被貫穿,也不願看到愛人被妖力吞噬的男人,那種極致的溫柔與心碎。
他的表演,讓蘇清影的“傀儡”之舉,更添了一份殘忍。
蘇清影再次有了動作。
她機械地,抬起了自己的雙臂。
做出了一個與第一場戲裡,靈汐拉開靈犀弓時,完全一致的姿勢。
曆史,在重演。
千年前的悲劇,在千年之後,以一種更加荒謬,更加殘忍的方式,完美複刻。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