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旁觀的工作人員都開始貢獻KPI了。
江辭腦中,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還不夠。
這場戲的悲劇感,還可以更濃。
靈汐的動機是嫉妒,但如果僅僅是嫉妒,角色就太薄了。
必須給她一個更深的刺激。
一個劇本裡沒有的,隻屬於他江辭和此刻的蘇清影的,即興反應。
於是。
在全場都被那句台詞震懾住的寂靜裡。
江辭那隻垂落在身側、沾滿“血汙”的右手手指,忽然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就一下。
很輕。
一種潛意識裡,想要回護什麼的動作。
在反駁靈汐那句誅心之言。
監視器後。
一直穩坐的張謀一,身體向前一探。
他盯著屏幕裡江辭那隻手的大特寫,嘴巴無聲地張開。
這個細節,劇本裡根本沒有!
這是江辭自己加的!
他竟然在用一個瀕死角色的潛意識,去維護那個傷害了他的愛人!
這一刻,張謀一甚至想衝過去給江辭一個擁抱。
蘇清影當然也看到了。
心有靈犀般接上了江辭這臨場一筆。
她正對著江辭的方向。
那個抽動的細節,毫無征兆地,刺穿了她為“靈汐”構建的冰冷外殼。
她的身體,出現了僵直。
那層偽裝了千年的漠然,裂開了。
從裂縫裡泄露出來的,是壓抑了千年的,屬於一個女人的,巨大的委屈與不甘。
憑什麼?
我為了封印妖軍團,魂飛魄散,守著這棵破樹一千年。
你不過才出現三年。
憑什麼你傷害了他,他卻還在維護你?
這股翻湧的情緒,讓她接下來的表演,徹底脫離了技巧的範疇。
她不再是那個淡然的亡魂。
她成了一個怨氣衝天的“前女友”。
蘇清影的視線在虛空中那不存在的“阿離”和被釘在樹上的“夜宸”之間,瘋狂地來回移動。
燈光師像是通了神。
主光源再次調整,一道清冷的月白色光束從側上方打下,正好將蘇清影的臉一分為二。
一半,籠罩在禦神樹巨大的陰影裡,是亡魂的陰鬱與怨毒。
另一半,被月光照亮,依稀還能看出千年前那位傳奇巫女聖潔的輪廓。
她的臉上,同時出現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
看著“夜宸”時,是想要將他從痛苦中解救出來的愛意。
而看著“阿離”時,那份愛意又瞬間轉化為要將這個後來者徹底毀滅的殺意。
兩種情緒在她臉上反複橫跳,交織,撕扯。
監視器後的張謀一,也有點坐不住了。
他知道,全劇最華彩的篇章之一,就要來了。
蘇清影對著空氣,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急促。
“赤桀吞噬了其父親的妖力後,如今正在吸取整個商都、甚至兩界的靈力,他會越來越強。”
“現在不走,等他力量大成,你想回現世,也回不去了。”
這是在勸告。
也是在威脅。
可她假想中的“阿離”,依舊固執地搖頭。
那份屬於凡人的愚蠢堅持,徹底點燃了靈汐最後的理智。
她眼底的醋意與殺意,徹底爆發。
她不再廢話。
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巫力在她掌心彙聚。
一個後期會加上耀眼光芒的動作。
監視器後,張謀一緊握著對講機。
他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來了……”
蘇清影的手,對著虛空中“阿離”的方向,毫不留情地,猛然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