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隻剩下江辭和嚴正。
那份意向書條款苛刻。
最高保密級彆,拍攝期間與世隔絕。
拍攝地點,滇省邊境,槍林彈雨之地。
不用替身,所有搏命,演員親曆。
嚴正將筆推到他麵前,無聲地等待。
江辭沒有半分遲疑,拿起筆,在簽名欄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鋒斬釘截鐵。
“我隻有一個要求。”江辭放下筆。
嚴正看著他。
“拍攝時,”江辭的聲音很輕,卻又很重,“不要美化犧牲。”
嚴正那張刻板的國字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點了點頭。
“可以。”
江辭回到保姆車上,林晚正在等她,手裡還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潛伏者》收尾最多二十天,之後《漢楚傳奇》全國路演,中間插兩個廣告補拍……”
林晚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抬頭正要將日程細節講給江辭聽。
江辭卻將另一份文件,放在了她麵前。
林晚的視線落在封麵上那兩個手寫大字上。
《破冰》。
當她用最快的速度掃完意向書上的條款後,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你瘋了!”
林晚將那份意向書重重拍在扶手上。
“你知不知道你接下來是什麼工作強度?”
“《潛伏者》殺青,你連一天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就要進這個《破冰》的組!”
“我還得到消息,《漢楚傳奇》也要準備公布檔期了,到時你還要去參加路演!”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打算一天都不休息嗎?你是鐵打的還是不要命了!”
車廂內氣壓低得可怕,助理孫洲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江辭安靜地看著林晚,那雙因連日高強度拍攝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辯解退縮。
林晚所有的怒火,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忽然啞了火。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她心臟刺痛的平靜。
她猛地想起他提及父親時那份深埋的傷痛,才明白這份固執背後,是他不容觸碰的底線。
她泄了氣,疲憊地靠回椅背,抬手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她知道,自己攔不住這個瘋子。
許久。
林晚再次拿起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疾速敲擊。
“你簽了星火,你的行程我說了算。”
她的聲音冷硬。
“我已經幫你把下個月那兩個高奢品牌的商務站台推了,違約金公司出。”
“《潛伏者》殺青後,到《破冰》開機前,我給你擠出了七天。滾回去,好好休息。”
江辭回到《潛伏者》片場,劇組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網絡風暴的餘波,讓他這個名字在圈內人眼中蒙上了一層不可測的光環。
他不再隻是個演技好的新人,更像個“背景通天”的大佬。
連場務遞水,都下意識地雙手奉上,身體微躬。
“江老師,您的水。”
江辭接過水道了聲謝,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探究和忌憚的視線。
角落裡,導演侯孝賢正對著監視器,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直到江辭走近,他才抬起頭。
侯孝賢沒有客氣,更沒因那場風波高看他一眼。
相反,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藝術興奮。
他從導演椅旁拿起幾頁還帶著溫度的紙,塞到江辭手裡。
是飛頁。
臨時加的戲。
侯孝賢的聲音壓得很低,言語間滿是快意:“正好,沈清源後期的絕望和孤獨,還不夠。”
“你現在的狀態,正好。”
侯導指了指那幾頁紙。
“最後一場戲,加一場雨中獨舞。”
“讓他死得再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