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隊不敢違抗,一陣慌亂的準備後,輕快悠揚的圓舞曲,
在這座殺氣騰騰的刑場上,荒誕地響了起來。
高橋又指向角落裡那群被捕的、瑟瑟發抖的進步學生。
“拖一個出來!”
一名憲兵粗暴地從人群中,拖出一個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年輕女孩。
高橋指著那個女孩,又指了指江辭。
“沈桑,你不是最擅長跳舞嗎?”
“這是你人生的最後一支舞,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人群中的何小萍(顧婉白),緊盯著舞池中央那個男人。
她一直以為,沈清源是那個為了榮華富貴而背棄信仰、貪生怕死的漢奸。
可此刻,那個男人眼底深藏的堅韌與嘲弄,狠狠衝擊了她的認知。
江辭拖著那條斷腿,對著那個被嚇得渾身發抖的女孩,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邀舞禮。
他擁著她,踏入了舞池。
每一步旋轉,都是一次斷骨處傳來的劇痛折磨。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溫柔。
那笑容,是在安撫懷中這個即將凋零的生命,
也是在通過這種荒誕的舞蹈,對高橋進行著最無情的嘲弄。
一圈,又一圈。
旋轉之中,江辭的視線穿過了層層疊疊的人群,穿過了那些冰冷的槍口和麻木的麵孔。
他的視線與人群中的顧婉白對上了。
目光交彙的瞬間,沒有台詞。
何小萍卻感覺自己被那道視線釘在了原地。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沉重得讓她無法呼吸。
她腦中一片空白,過往所有對這個男人的憎恨與鄙夷,
在這一刻儘數碎裂,化為無聲的灰燼。
高橋終於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讓他感到厭煩。
他拔出腰間的配槍。
“砰!”
槍聲,蓋過了圓舞曲的最後一個音符。
懷中的女孩身體一軟,倒在了江辭的懷裡。
溫熱的鮮血,迅速滲透出來,染紅了他胸前最後一片乾淨的白襯衫。
江辭沒有任何驚恐。
他抱著女孩,緩緩單膝跪下。
他將她輕輕地放在地板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抬起頭。
他直視著高橋那黑洞洞的槍口,
一片狼藉的臉上,忽然綻開一抹驚心動魄的笑,
“高橋,聽見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支舞,是獻給你的。”
他臉上那抹驚心動魄的笑意更深了,
眼神裡是徹骨的憐憫,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踏入陷阱卻不自知的獵物。
“這不是圓舞曲的終章,這是……為你,也為所有入侵者送葬的序曲。”
高橋的瞳孔一縮,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江辭看著他,用隻有兩人能看清的口型,
無聲地吐出了那個代號——“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