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電話把宣發總監從床上薅了起來。
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他看到一位自己非常敬重的嚴肅影評人,
竟然也轉發了一條“霸王牌遊標卡尺”的P圖,
還配文“期待值拉滿”。
“瞎胡鬨!連老周都在跟著他們瞎胡鬨!”魏鬆在電話裡咆哮。
與其說是發火,不如說更像一個老學究在痛心疾首,
“悲劇!懂嗎?我們拍的是千古第一的悲劇!他們帶著看段子的心態進電影院,這是對項羽這個角色的褻瀆!“
“是對我們所有人心血的褻瀆!”
電話那頭的宣發總監連聲應著,
心裡卻在腹誹:
怎麼壓?現在全網都在玩梗,熱度高得嚇人,這要是強行降熱搜,
明天就得被掛上#漢楚傳奇資本控評#的新詞條。
首映禮當天下午,京都國家電影中心。
後台,氣氛緊張。
魏鬆頂著黑眼圈,把江辭單獨拉到角落,開始了“訓話”。
“江辭,我再強調一遍。”
魏鬆指著他,一臉嚴肅。
“今天晚上,從紅毯到采訪,你給我把嘴閉嚴實了!”
“保持你那個高冷霸王的勁兒!一句話都彆多說!聽見沒有?”
“特彆是,不許再提任何關於金屬材質的話題!一個字都不行!”
江辭對此欣然接受,甚至覺得魏鬆的擔憂很多餘。
他很清楚,對付這群被喜劇梗喂飽的觀眾,
任何言語上的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
唯一能擊潰他們的,隻有極致的悲劇本身。
這次首映禮規格極高。
來捧場的,不僅是圈內明星媒體。
除了顧淮,天光與華星的高層傾巢出動,連幾位國內史學界的泰鬥級教授,都受邀出席。
這陣仗,不像電影首映,倒像是一場高規格的學術研討會。
後台的獨立休息室內。
門被輕輕敲響,江辭開門,看到趙穎菲站在門口。
她也穿著禮服,妝容精致,手裡卻捧著一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包裝粗糙的狹長劍盒。
“給你的。”她把劍盒遞過來,眼裡滿是促狹的笑意。
江辭有些意外,接過來打開。
裡麵躺著一把……用純白色泡沫塑料製成的兒童玩具劍。
劍身上,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貼著一張小紙條:“這把輕,方便質檢。”
江辭:“……”
他抬頭,看到趙穎菲那雙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
“彆緊張,”她輕聲說,語氣卻很認真,“今晚,你是霸王,我也是虞姬。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留下江辭一個人對著那把泡沫劍,陷入沉思。
下午五點,京都下起了蒙蒙細雨。
電影中心外,紅毯兩側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現場氣氛熱烈,又帶著異樣的壓抑。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曆史的審判,一場對網絡狂歡的最終裁決。
晚上七點整。
休息室內,造型師為江辭換上最後一身行頭。
一套暗紅色的絲絨西裝。
這種顏色穿在彆人身上,要麼災難,要麼輕浮。
穿在此刻的江辭身上,卻透出一種“浴血歸來”的悲壯。
他沒讓化妝師過多修飾,隻將額前碎發全部梳了上去。
那張冷峻的臉,更顯淩厲。
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口。
最後的戰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