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身體無法自控地劇烈顫抖。
最終,喉嚨裡擠出了兩聲不成調的音節。
“虞兮……”
“虞兮……”
他再也說不出那句“奈若何”。
因為在這一刻,這個男人,已經失去了一切。
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
就在此時,電影裡所有的配樂、楚歌與風雪聲,忽然停了下來。
影廳裡,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隻有銀幕上,項羽那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這種極致的留白,讓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影廳內的悲傷情緒,在這片可怕的沉默中,瘋狂發酵,直至將每個人的理智徹底吞沒。
後排,那位之前在影評本上奮筆疾書的年輕女影評人,再也承受不住。
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捂著嘴,不顧一切地衝出了放映廳。
她需要一個地方,去放聲大哭,
她無法承受這種眼睜睜看著世間最美好的事物,
被一寸寸毀滅的窒息感。
影廳最後排的角落裡。
導演魏鬆靜靜地站著,黑暗將他的身影完全隱去。
他看著那個女生踉蹌逃離的背影,
看著前排那個早已哭成淚人的眼鏡男生,
看著整個影廳裡,那些被悲傷徹底淹沒的觀眾。
他緩緩摘下眼鏡,用指關節用力按壓著發燙的眼眶,
那是一種混雜著心痛與快意的、獨屬於創作者的殘忍滿足。
笑啊。
你們怎麼不笑了?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咧開。
第一排。
江辭淡定地看著大銀幕,心裡飛快地盤算。
這次霸王彆姬的心碎值產出,比係統預估的峰值,高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看來,趙穎菲當時那種近乎失控的“入戲”,才是最關鍵的催化劑。
以後續命,得把這位“催淚效果增強器”給供起來。
畫麵,終於在長久的靜默後,緩緩變黑。
銀幕上隻剩下項羽抱著虞姬,在風雪中枯坐的剪影。
一行黑紅色的字幕,緩緩浮現。
垓下,大潰。
短暫的黑屏後,畫麵再次亮起。
天光大亮。
地點,已經換到了烏江岸邊。
江辭飾演的項羽,滿身血汙,提著那把陪伴他一生的青銅劍,獨自一人,站在波濤洶湧的江邊。
他身後,是僅存的幾個殘兵,和那個苦苦勸他渡江的烏江亭長。
鏡頭給了他手中的劍一個特寫。
正是那把在星城路演時,被他拿在手裡,引爆全網笑點的“爭議之劍”。
然後。
銀幕上的項羽,做出了一個讓全場觀眾心臟驟停的動作。
他單手拎著劍,隨意地上下掂了掂。
那個動作。
和路演時,那個對著趙穎菲問出“這劍是不是比那天輕了”的江辭,一模一樣。
影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眼鏡男生,瞳孔放大到了極致。
那是項羽在生命終結之前,最後一次,感受他這柄劍的重量。
是他一生的榮耀,是他所有殺伐與征戰的見證,是他作為西楚霸王的證明。
那個全網狂歡的笑點,此刻變成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扇在每一個曾以此為樂的人臉上,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