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掏出了一件東西。
一把樂器。
杆身斑駁,但前端那個黃銅碗,卻被擦得鋥亮。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我靠?嗩呐?”
“他帶這玩意兒來乾嘛?”
“瘋了吧,在這種地方吹嗩呐?”
雷鐘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孫洲眼前一黑。
哥!我的親哥!這是烈士陵園!不是哪個村頭吃席的現場啊!
江辭無視了所有異樣。
【樂器精通:嗩呐(紅白喜事特供版)】激活。
技巧與情感瞬間灌入腦海,他與手中的樂器融為一體。
他氣沉丹田,胸廓肉眼可見地擴張。
然後,他將銅碗湊到嘴邊。
起手,是一聲穿金裂石的悲鳴,尖銳得能刺穿人的耳膜,直抵魂魄。
那聲音蓋過了鬆濤,猛地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腦海,激起頭皮發麻的戰栗。
幾個站在最前麵的場務,身體不受控製地哆嗦了一下,臉上滿是駭然。
悲鳴過後,曲調急轉直下,化作低回的嗚咽。
技能特效【引導送彆情緒】全麵爆發。
在場的每一個人,耳邊聽到的,都不再是嗩呐聲。
那曲調裡,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錐心之痛,
有新婚燕爾轉瞬陰陽兩隔的徹骨嚴寒,更有同袍戰友生死永彆的無聲嘶吼。
所有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的“送彆”與“失去”,
在這一刻,被這魔鬼般的樂聲強行從心底挖出,血淋淋地攤開。
站在薑聞身後的硬漢雷鐘,那個鏡頭前殺人不眨眼的男人,已然背過身去。
他想起了那個在部隊裡,替他擋了一刀,死在他懷裡的老班長。
導演薑聞,緩緩摘下了眼鏡。
用粗糙的衣角,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那些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人,早已沒了聲息。
一個負責道具的年輕小夥,突然仰天長歎,兩行眼淚毫無征兆地滑落。
他身旁那個最年輕的場務小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陵園的風聲,樹葉的沙沙聲,與這悲愴的嗩呐聲詭異地融合。
江辭的腦海裡,係統冰冷的提示音瘋狂刷新。
【叮!檢測到群體性悲慟共鳴!心碎值+122!】
【叮!檢測到深度送彆情緒……心碎值+158!】
曲調在極致的悲愴中漸漸拔高,最後一個撕心裂肺的尾音,在山穀間久久回蕩。
他放下嗩呐,身體晃了晃,臉色白得像紙,汗水浸透了額前的碎發,貼在慘白的皮膚上。
他扶著墓碑,劇烈地喘息著,剛剛那一曲,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和精神。
現場隻有此起彼伏,壓抑不住的抽噎聲,在這片青鬆翠柏間,格外清晰。
薑聞紅著眼睛,緩緩轉身。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好。”
他上前一步,一巴掌重重拍在江辭的肩膀上。
“好小子。”
他的手勁極大,拍得江辭一個踉蹌。
“這戲的魂,讓你給吹出來了。”
薑聞收回手,環視了一圈那些依舊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的眾人,
再次將視線定格在江辭身上。
他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了兩個字。
“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