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後，徐昕端著一碗湯，有些責備地說：“你真是嚇死我了。”
“我是精神病唄。”林野無所謂地嬉笑。
徐昕卻是擦去他臉上的血。
徐昕的臉上是無儘的心疼與溫柔。
“彆這麼說自己。”
林野忽然嚎啕大哭。
“我到底是誰啊。”
“我記不起來，想不清楚。”
能夠在灰霧深處，頂著上萬隻厄化物的圍攻殺得七進七出，血染大地的林野此刻像個卸去了所有盔甲的孩子，跪在徐昕的懷中毫無尊嚴地大哭，他的淚水在地麵砸出血色的花瓣，仔細去看，林野的淡金鑲白雙眸流出的竟然是血淚。
徐昕心如刀絞，抱著林野，用手掌輕輕拍著林野的後背。
她知道林野有多累，從初中那時起，這個懂事到過分的孩子就已經很累很累了。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懷疑，林野是不是已經人格分裂，但不管如何說，這個孩子始終是自己一手看大的，無論如何她都不會鬆手，她舍不得死去，因為她知道，或許在世界上，自己是林野唯一能夠吐露心聲的人了。
如果自己徹底死去，恐怕林野在失去唯一軟肋的同時，也將失去唯一的港灣。
自己活在世間最大的價值，就是穩住林野的靈魂，於是徐昕掏出很多很多張照片，都是林野從小到大的。
“你不是彆人，你是你自己，你看，你小時候第一次吃我做的飯，小心謹慎的模樣是不是以為我下毒要拐賣你？”
“還有這些，你第一次上學，第一次騎自行車，第一次放風箏，第一次滑滑梯，第一次吃生日蛋糕，第一次.......”
林野看著這些照片，又哭又笑。
“媽，我不是說這些。”
“我知道。”徐昕抱緊林野，呢喃：“既然輪回不止，那或許我始終存在你的輪回之中，你做神時我是你頭頂的燭火，你做帝王時我是你門口的石雕，你做參謀長時我是你的地圖......不管你是誰，媽都陪著你，不管你是誰，永遠都不孤單。”
.......
走出灰霧，林野臉頰上的淚痕隨風飄散。
一彆三月，九十多天的時間，他隔著很遠就看到青陽市七環線上有無數盞明亮的燈。
湊近一看，居然是紅色的燈籠，裡麵的燭火很粗很粗，估計一根可以燃燒三兩周時間。
放眼望去，整條街道都掛滿了這種極度吸引目光的紅色燈籠。
仿佛是一條指引回家的路。
又像是無數個黑暗大海中的燈塔。
徐昕已經重新回到了神宮之中，她屬於靈體，隻是多了個可以凝聚肉身短暫使用的特性而已，此時林野孤身一人，渾身衣著乾淨無塵，仿佛從未經曆過那些滔天的血戰一般。
隨意走到一個紅燈籠前，看著燈籠隨著冬風微微搖晃，裡麵的燭火更加明亮，林野不禁笑了笑。
“閒的沒事掛紅燈籠乾啥？誰家要結婚了排場這麼大。”
就在這時，遠處出現兩個巡察的人影，手裡拿著電筒，將光打了過來。
“誰！誰在那！”
“站住！不要動！”
是兩個鎮魔司成員，還穿著黑色的戰鬥製服，腰間彆著長短雙刀和手槍。
當看到林野的臉龐上，兩人皆是一愣，旋即喜出望外，立刻掏出內部通訊器。
“上報！上報！林野先生回來了！”
“是林野！我們在七環線133路段！附近有個.....”其中一人急的左右環顧，看到一個廢棄的酒店：“旁邊有個七日連鎖假日酒店，對對對，趕緊上報給總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