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薑墨正在對抗的東西?不,這隻是外圍的餘波。
蘭芷汐咬緊牙關,並非真實的牙齒,而是意識層麵凝聚“存在感”的本能動作。她將全部精神集中於頭環反饋的、來自吳建國腦波的混亂信號,將其視為黑暗海洋中唯一(儘管狂暴)的航標。她不再試圖“理解”或“分析”這混亂,而是用一種近乎冥想的方式,讓自己意識的“頻率”與這混亂產生最低限度的、用於“跟隨”而非“共鳴”的同步。
這是刀尖上的舞蹈,是與瘋牛共奔。稍有不慎,她自身的意識節律就會被徹底帶偏,沉淪於這片無序的混沌。
但她是蘭芷汐。頂尖的微表情分析師,潛意識引導專家,曾麵對過無數扭曲心靈中最黑暗的角落。她的意誌力,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合金絲,堅韌而富有彈性。
在令人崩潰的混亂風暴中,她死死“抓住”了那根由吳建國痛苦意識構成的、通往風暴中心的“引線”。她不再抗拒拉扯,而是順應那股力量,將自身意識凝聚成最致密、最不起眼的一點,如同順著洪水漂流的一顆小石子,朝著漩渦的核心——那湛藍色的、吞噬一切的混亂之源——被動而堅定地“墜”去。
越靠近中心,風暴的威力呈幾何級數增長。那些破碎的“星之瞳”標誌碎片,此刻在蘭芷汐的感知中,化作了無數麵扭曲的鏡子,每一麵都反射出不同的、極致痛苦的麵孔,發出無聲卻直接撼動意識本源的尖嘯。湛藍色的粘稠能量流如同具有生命的觸手,在虛空中狂舞,散發出冰冷、貪婪、想要同化一切有序存在的惡意。
就在這片地獄景象的核心,她“看”到了他。
薑墨。
他的銀藍意識體,此刻已黯淡到幾乎與背景的混沌融為一體,隻剩一個極其微弱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光點。但那光點依然在固執地閃爍,以一種艱難而頑強的頻率,抵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撕扯和來自漩渦中央那無形巨口的恐怖吸力。
他像是暴風眼中即將油儘燈枯的燈塔,仍在試圖散發最後的光,卻已無法照亮任何東西,連自身的存在都岌岌可危。
蘭芷汐的心(意識層麵的核心)猛地一抽。她看到,構成薑墨意識體的光芒中,不時閃過一絲不穩定的、代表劇烈痛苦和消耗過度的波紋。他的“形態”也在不斷扭曲、拉伸,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徹底扯碎,吸入那由破碎標誌和痛苦人臉組成的、不斷開合的漩渦巨口之中。
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強行穩定住自身在狂暴湍流中飄搖的意識凝聚體,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存在感”,都集中到一點——向那個微弱的光點,發出最強烈、最直接的意識“呼喊”。這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包含“識彆”、“呼喚”和“定位”意圖的意識脈衝,如同在雷鳴電閃的暴風雨中,點燃一支最明亮的信號火炬。
“薑墨——!!!”
意識脈衝衝破了混亂噪音的屏障,準確地命中了那個搖曳的光點。
光點猛地一顫!
下一瞬間,一道極其微弱、但清晰無誤的“回應”順著脈衝的軌跡,逆流回溯而來!
“……蘭……醫生?”薑墨的意識反饋破碎而模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透支到極致的虛弱,“你……怎麼……進來……危險!”
“彆管我怎麼進來的!報告你的狀態和這個漩渦的結構弱點!”蘭芷汐立刻以最專業的、近乎命令式的意識波回複,強行壓下所有的擔憂和雜念。此刻,她不是來抒情的同伴,而是投入戰場的援軍和戰術分析師。“我能感覺到,它的吸力和混亂有間歇性的規律波動!是不是能量供給不穩定?”
她的感知敏銳地捕捉到,那湛藍色漩渦的旋轉速度和吸力強度,並非恒定不變,而是像一台即將爆炸的引擎,在超負荷的巔峰和短暫的、失控的“喘息”之間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時,漩渦核心那些破碎標誌的閃爍會變得雜亂,粘稠能量流的舞動也會出現一瞬的凝滯。
薑墨的回應遲滯了一秒,仿佛在艱難地整合信息和思考:“……是……故障脈衝……激活了殘留結構……但能量源……不穩定……像是……過載的電池……在反複充放電爆炸的邊緣……核心……那些碎片……是關鍵……它們在嘗試重組‘指令’……但邏輯崩潰了……隻會……吞噬……”
破碎的信息,卻讓蘭芷汐瞬間明白了局勢。這個失控的漩渦,本質上是一個“破損程序”在“不穩定能源”驅動下的狂暴最後演出。它沒有智慧,隻有殘存的本能和因故障而無限放大的破壞欲。它的弱點,就在於其能量供給的劇烈波動,以及那些作為“指令核心”的破碎標誌之間,因邏輯崩潰而產生的內部衝突與不協調。
“下一次能量低穀,吸力最弱的瞬間,告訴我!”蘭芷汐的意識波斬釘截鐵,“我嘗試從外部,用定向的頻率乾擾衝擊那些碎片之間的‘連接點’!擾亂它們本就混亂的協同!你趁機脫離吸力範圍,或者攻擊核心的‘能源節點’!”
這是一個極度冒險的計劃。她的“乾擾”可能毫無作用,也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比如導致漩渦提前“爆炸”)。而薑墨是否有餘力執行脫離或攻擊,更是未知數。
“……明白……”薑墨的回應微弱但堅決,“下一次……低穀……大約……三秒後……持續……可能不到……半秒……”
三秒!
蘭芷汐立刻將全部感知聚焦於漩渦的旋轉節奏和能量波動。混亂的湍流中,那規律的起伏如同垂死者紊亂的心跳,難以捉摸,但她必須抓住。
一……感知到吸力似乎達到一個令人窒息的高峰,湛藍光芒刺目欲盲……
二……高峰的頂點,仿佛整個世界都要被吸入那巨口……
就是現在——第三秒!吸力驟然一鬆!雖然隻有極其短暫的一瞬,但那排山倒海的拉扯感確實減弱了!漩渦核心那些破碎標誌的閃爍出現了明顯的不同步和遲滯!
“就是現在——!”蘭芷汐和薑墨的意識幾乎同時爆發!
蘭芷汐凝聚起自身全部的意識力量,不是去對抗漩渦,而是將其轉化為一道極其尖銳、高亢、並且特意調製了與那些破碎“星之瞳”標誌底層頻率有所關聯(基於她對羽夢科技殘留能量特征的分析記憶)的乾擾脈衝,如同外科手術的激光刀,精準地射向漩渦核心處,幾個關鍵“碎片”之間能量流動最密集的“連接點”!
嗤——!
沒有聲音,但意識層麵能“感覺”到一種令人牙酸的、能量結構被強行“撬動”和“乾擾”的摩擦感!
那幾個被命中的連接點,湛藍色的能量流瞬間變得紊亂、互相衝撞!本就勉強維持的、破碎指令之間的脆弱協同,被這外力一攪,頓時出現了更大的裂痕!整個漩渦的旋轉為之一滯,吸力出現了更為明顯的、短暫的斷層!
“好機會——!”薑墨的銀藍光點在這一刹那,爆發出遠超之前殘存狀態的光芒!他沒有選擇向外逃離——那短暫的間隙不足以讓他徹底脫離吸力範圍。他做出了一個更加激進、也契合蘭芷汐最初“攻擊能源節點”設想的決定!
他將殘餘的、連同蘭芷汐乾擾成功帶來的短暫“壓力緩解”所恢複的少許力量,全部凝聚起來,銀藍光芒壓縮到極致,化作一道比針尖更細、卻凝聚了破釜沉舟意誌的意識鑽頭,趁著漩渦內部紊亂、防禦最脆弱的瞬間,朝著漩渦最深處、那不斷鼓脹收縮、仿佛一顆畸形心臟的“能源彙聚點”——很可能是故障脈衝與殘留晶體能量混合形成的、極不穩定的暴走核心——狠狠地鑽了進去!
他要的不是擊潰,而是……引爆!
既然這個“破損程序”依靠不穩定的能量過載運行,那麼就從內部,給它本就瀕臨爆炸的“能源核心”,加上最後一根稻草!
“薑墨!你乾什麼——!”蘭芷汐察覺到他意圖的瞬間,意識中充滿了驚駭。這太瘋狂了!近距離引爆一個意識能量漩渦的核心?他的意識很可能在爆炸的瞬間就被徹底撕碎!
但已經無法阻止。
銀藍的“意識鑽頭”沒入了那鼓脹的、湛藍色的畸形“心臟”。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那畸形的“心臟”猛地向內一縮,縮到極致!
然後——
轟然爆發!!!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由混亂意識和暴走能量構成的“爆炸”,以那個核心為原點,向著四麵八方、包括意識空間的深層結構,瘋狂席卷開來!
不再是吞噬的漩渦,而是毀滅的衝擊波!
首當其衝的,是薑墨那已經脆弱到極點的銀藍意識體。他如同被投入超新星爆發的中心,那點微光瞬間被無儘的白熾(意識層麵的感受)和狂暴的亂流徹底吞沒!
“薑墨——!!!”蘭芷汐隻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意識呼喊,她自身凝聚的意識體也被這恐怖的爆炸衝擊波狠狠拍中,如同被巨浪打碎的舢板,瞬間失去了所有控製,被拋飛出去,意識陷入一片空白與劇痛的混沌……
現實世界,病房內。
嘭!嘩啦——!
那台故障的腦波設備外殼再也承受不住內部元器件的異常能量,猛地炸開一小塊,冒出一股黑煙,徹底報廢。
與此同時,病床上的吳建國發出一聲悠長的、仿佛解脫又仿佛極度疲憊的歎息,身體徹底軟了下去,所有生理指標的警報聲逐漸停歇,腦電波變得異常平緩,甚至趨於沉寂——這是意識受到巨大衝擊後,陷入深度保護性昏迷的跡象。
而旁邊的躺椅上,薑墨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猛然僵直,左眼中那劇烈閃爍的銀藍光芒如同斷電般驟然熄滅。他臉上的灰敗之色瞬間加深,呼吸和心跳在監護儀上,劃出了一條令人心臟驟停的、筆直向下的直線……
警報聲淒厲地響徹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