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位於海洲市老城區一片不起眼的居民樓內。表麵看,這隻是個普通的高層住宅單元,但內部經過了精心改造。牆壁和窗戶嵌入了基礎的電磁屏蔽層,門鎖是雙重加密的生物識彆係統,幾個關鍵位置還隱藏著蘭芷汐加裝的、針對異常意識波動的被動監測探頭。陳設簡潔,生活用品一應俱全,還有一間被改造成簡易訓練室的房間,裡麵擺放著一些用於神經反饋和基礎生理監測的設備。
搬進來的第三天下午,訓練室內。
柔和的背景白噪音隔絕了外界的雜音,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令人放鬆的香氛氣息。薑墨盤膝坐在房間中央的軟墊上,雙目微闔,呼吸平穩悠長。他穿著寬鬆的棉質運動服,額頭上貼著幾枚用於監測腦電波的微型電極貼片,數據線連接著旁邊一台經過蘭芷汐改裝的便攜式監測儀。
蘭芷汐坐在監測儀前,目光專注地掃過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波形和數據。她的手指偶爾在觸摸屏上輕點,調整著某些參數。
屏幕上,代表薑墨基礎腦電波的線條平穩而規律,但在一片規律的α波和θ波中,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頻率特征明顯異於常人的細微波動——那是“瞑瞳”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下,自然散逸出的能量漣漪。
“基線穩定,意識核心凝實度比三天前提升了大約12%。”蘭芷汐輕聲彙報,既是記錄,也是讓薑墨了解自身狀態,“神經反饋適應性良好,‘精神耐力’指標呈穩步上升趨勢。可以開始今天的信號識彆訓練了。”
薑墨沒有睜眼,隻是微微頷首,表示準備就緒。
蘭芷汐操作設備,啟動了信號模擬程序。這一次,她沒有使用外放的聲波或電磁信號,而是通過連接在薑墨後頸的一對特殊貼片,將經過嚴格計算和調製的、模擬不同特征意識的微電流序列,直接作用於他的神經係統。這種方式更加精準、可控,且幾乎無外部能量泄露,最大限度降低了訓練被外界探測到的風險。
薑墨的感知瞬間被拉入一個更加“內化”的世界。背景的“白噪音”仿佛變成了流淌的溪水聲,而他需要做的,是從這潺潺流水中,分辨出蘭芷汐注入的、那些如同不同質地砂石滾過的細微“觸感”。
第一次注入:模擬“吳建國式悲傷”——粘稠、陰鬱、帶著陳年積垢般的沉重感。薑墨的“瞑瞳”感知輕輕顫動,像手指拂過潮濕的苔蘚。他努力捕捉並記憶這種感覺。
第二次注入:模擬“羽夢科技通用探測信號”——冰冷、規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掃描意味,如同金屬探針輕輕點觸皮膚。薑墨眉頭微蹙,這種“冷硬”感與悲傷截然不同,更像機器而非情緒。
第三次注入:模擬“未識彆微弱惡意波動”(基於星光遊樂園殘留能量反推的某種可能變體)——尖銳、混亂、充滿破壞欲,像細小的玻璃碴混在水中流過。薑墨的左眼眼皮下,銀藍光澤不受控製地微微一閃,這是本能的反感與警惕。
第四次、第五次……
訓練持續了約二十分鐘。蘭芷汐循序漸進地調整著信號的強度、持續時間和混合比例,模擬出更複雜、更接近真實環境中可能遇到的“信號混響”。薑墨全神貫注,將每一次感知都牢牢刻印在意識深處,努力構建著屬於他自己的“信號特征數據庫”。
結束時,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神清亮,帶著一種專注後的滿足感。
“怎麼樣?”蘭芷汐停止信號輸出,關切地問。
“比前幾天清晰多了。”薑墨緩緩睜開眼,左眼中的銀藍光澤緩緩流轉,“‘悲傷’像泥潭,‘探測’像冰針,‘惡意’像碎玻璃……雖然還是很模糊,但至少能分出來大概‘是什麼質地的東西’了。混在一起的時候,也勉強能分辨出哪個‘味道’更突出一些。”
“很好。”蘭芷汐看著監測數據,“你的‘信噪比’提升顯著,對特定特征的反應閾值降低了約30%。這意味著,在真實環境中,如果有類似強度的信號出現,你感知到並做出初步判斷的時間會大大提前。”
她調出訓練記錄,補充道:“另外,我注意到,當模擬‘惡意波動’信號時,你左眼的本能反應,以及意識層麵自動凝聚的‘抵抗力’,都比之前要快和強。這可能是‘意識屏障’能力在被動狀態下的自然強化,也可能是你自身意誌對這類信號產生了更敏銳的‘免疫記憶’。”
薑墨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感受著左眼深處那種溫潤而充實的力量感。“感覺‘瞑瞳’本身也……更‘聽話’了一些。以前調動它,有點像指揮一支不太熟悉的軍隊,現在……嗯,磨合度高了,知道我想乾什麼,消耗也似乎小了點。”
“能力的成長,往往伴隨著使用者自身認知和控製的深化。”蘭芷汐分析道,“你在極限壓力和後續的係統訓練中,不斷與‘瞑瞳’互動、調整、適應,這本身就是一種深層次的‘融合’過程。隻要方向正確,不急於求成,這種成長會持續下去。”
她頓了頓,看向薑墨:“想不想嘗試一下,主動運用‘意識屏障’?不是被動的防禦反應,而是主動構建一個更穩定、更具針對性的‘防護場’?”
薑墨眼睛一亮:“可以試試。不過,在這裡?會不會動靜太大?”
“控製強度和範圍,以最低功耗進行構建練習。”蘭芷汐解釋道,“目標是熟悉‘屏障’的生成、維持和形態變化的感覺,不追求實際防禦效果。我會用設備模擬非常微弱的、無危害的‘乾擾信號’,來測試你‘屏障’的穩定性和反應。”
這是一個從被動感知轉向主動操控的關鍵訓練步驟。薑墨躍躍欲試。
在蘭芷汐的指導下,他再次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於眉心深處,那裡是“瞑瞳”能量與自身意識連接最緊密的節點。他不再是被動地感受外界信號,而是嘗試主動引導左眼底那股溫潤的力量,想象著它如同無形的波紋,以自己為中心,緩緩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個薄薄的、堅韌的“膜”。
起初很困難。能量不聽使喚,要麼凝聚在一點無法擴散,要麼一擴散就迅速消散。薑墨不急不躁,反複嘗試,調整著意念的精度和力量的輸出節奏。
漸漸地,他找到了一點感覺。那“膜”似乎真的在形成,極其稀薄,範圍隻有身周半米左右,而且不穩定,如同肥皂泡般搖曳。但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一種微妙的、將自身意識與外界略微隔開的“邊界感”。
“屏障初步形成,形態不穩定,能量分布不均,但……確實存在了。”蘭芷汐看著監測儀上顯示的、薑墨意識場邊緣出現的微弱但有序的“結構變化”,輕聲確認,“維持住它,嘗試讓它更均勻,更‘厚實’一點,哪怕隻增加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