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根據遊樂園那個‘采集站’的規模和效率推算,這個‘神骸’的胃口……恐怕大得超乎想象。海洲市這一億兩千萬人,在它眼裡,或許隻是一個……‘試點牧場’。”
這句話,讓分析室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分析室裡的寂靜持續了數秒,仿佛連空氣都因這駭人的推論而凝固。趙誌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壓下的震動,如同繃緊的弓弦:
“‘試點牧場’……薑墨,你這個判斷的依據是什麼?除了遊樂園這個點,還有其他證據支持這種規模的推斷嗎?”
薑墨走到全息台前,手指快速滑動,調出了海洲市的電子地圖。他的指尖在地圖上劃過,留下一條條銀藍色的光跡,這些光跡並非隨意塗抹,而是精準地標記出幾個關鍵區域。
“依據是能量流動的‘路徑’和‘密度’。”薑墨的左眼鎖定了地圖,“遊樂園那個‘采集站’,雖然被我們搗毀了核心,但我在切斷其能量輸送前,捕捉到了它對外發射信號的‘流向’和‘強度’。那不是點對點的傳輸,而是類似……蜂窩網絡式的、麵向多個接收節點的廣播增強模式。”
他指向地圖上幾個被標記出的點:“這些區域,分彆是羽夢科技總部大樓、他們位於市郊的高新研發園區、以及幾家與他們有深度合作的大型公立醫院和腦科學研究中心。在遊樂園采集站的能量波動峰值期,我留下的‘信標’感應到,有微弱的、但特征明確的共鳴信號從這幾個方向反饋回來。”
蘭芷汐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她的臉色微微發白:“你的意思是……星光遊樂園可能並非孤例?這些地方……也可能存在類似的、或許形式不同、但功能類似的‘意識能量采集點’?”
“不是可能,是極大概率。”薑墨的語氣斬釘截鐵,“遊樂園的采集方式相對‘粗糙’,利用地理偏僻和集體記憶殘留,目標可能更偏向於‘測試’和‘收集特定環境下的恐懼樣本’。但羽夢總部、研發中心這些地方呢?他們有更‘高級’的借口和平台——員工福利腦波監測、高端醫療設備體驗、前沿科學研究誌願者招募……他們可以更隱蔽、更高效、更‘文明’地收集海量的、不同狀態下的意識數據!”
他停頓了一下,左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彆忘了張偉用命換來的信息裡提到的——‘完美適配體篩選’。什麼是完美適配體?恐怕不僅僅是能兼容他們義眼技術的人,更是那些意識波動頻率、情感強度、甚至靈魂‘純度’符合‘神骸’某種特定需求的……‘優質燃料’或‘核心元件’!”
這個推論讓趙誌剛這個見慣了血腥場麵的老刑警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如果薑墨的猜測成立,那意味著整個海洲市,這座他守護了半輩子的超級都市,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個巨大而無形的意識篩選和收割試驗場。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可能通過工作、醫療、甚至娛樂,將自己的意識數據,源源不斷地輸送到那個名為“神骸”的未知恐怖之中。
“而且,”蘭芷汐補充道,她的專業領域讓她看到了更深層的心理操控可能,“如果‘神骸計劃’真的需要特定的意識狀態,比如極致的恐懼、絕望,或者某種被引導出的‘奉獻’或‘狂熱’,那麼他們完全可以通過控製信息流、製造社會性焦慮事件、甚至利用他們掌握的潛意識影響技術,來‘培育’和‘收割’他們需要的‘情感作物’。星光遊樂園的噩夢實驗,或許隻是他們眾多‘種植技術’中的一種,甚至可能……是比較低效的一種。”
薑墨重重地點頭,接過了話頭:“這就回到了林振宇案的核心。他為什麼會死?因為他發現的,可能不僅僅是技術竊取,而是羽夢科技(或者說其背後的華宇集團)正在利用與雙用科技合作的機會,將其更先進、更隱蔽的意識接口技術,用於這個龐大的收割網絡。他發現的‘鑰匙’,可能就是高效連接並控製這個網絡的關鍵。所以,他必須被清除,他掌握的技術和發現必須被奪走。”
邏輯的鏈條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窒息。林振宇的死,不再是商業陰謀的終點,而是一個更宏大、更黑暗的陰謀暴露出的第一道裂縫。
“所以,我們現在的對手,”趙誌剛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他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複過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是一個將整座城市,乃至更廣闊範圍的人類,視為實驗品和能源的龐大組織。他們的技術遠超我們目前的認知,他們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沒錯。”薑墨肯定道,他關閉了全息地圖,目光掃過趙誌剛和蘭芷汐,“所以,常規的刑偵手段,恐怕很難觸及他們的核心。我們需要改變策略。”
“你有什麼想法?”蘭芷汐問道。
薑墨走到白板前,拿起電子筆,快速寫下了幾個關鍵詞:
1.源頭追溯:深挖林振宇生前最後接觸的項目,弄清“鑰匙”的具體含義和技術原理。
2.網絡探測:利用我左眼的能力,結合小楊的技術支持,主動、隱蔽地探測羽夢科技及相關重點區域的意識能量異常。
3.內部突破:孫浩是關鍵突破口。必須想辦法解開他的意識封鎖,挖出他背後的“信使”和更上層的信息。
4.外部同盟:我們需要更多資源和支持。趙隊,你提到的那個‘國家異常現象管理辦公室’(太乙司外圍),或許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爭取到的、具備相應能力的盟友。
趙誌剛看著白板上的四點,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思路清晰。第一條和第三條,我會親自盯緊,技術組和審訊專家會全力跟進。第二條,薑墨,這需要你承擔主要風險,蘭醫生配合。至於第四條……”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凝重:“我會儘快安排與對方的接觸。但對方態度不明,我們需要籌碼。”
“籌碼……”薑墨的左眼微微眯起,看向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線,“我們剛剛端掉了他們一個‘試點農場’,截獲了部分‘收割日誌’,還反向定位了他們的‘區域服務器’(公海坐標)。更重要的是,我們……知道‘神骸’這個名字了。這,或許就是我們的籌碼。”
晨光微熹,照亮了城市輪廓,也照亮了分析室內三人眼中堅定的光芒。
一場在迷霧中摸索了許久的戰爭,終於看清了敵人的輪廓——那是一個隱藏在科技光環與人潮背後的、吞噬意識的龐大陰影。
而他們,是第一批舉起火把,試圖照亮這深淵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