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白的月光下,江時序站在正房門外,好半天緩不過神來。
他原本是想來詢問父親一些軍中之事,卻不想,聽到了天大的秘密。
“你把時序抱回來讓我撫養……”
這句話在江時序腦海中,久久不去。
意識到自己肯定沒有聽錯的時候,各種複雜的情緒,輪番衝擊著他的心。
他不是孟氏生的!
那他跟明棠豈不是……
慶幸與狂喜,讓江時序覺得自己好似在發熱,腦子一點也不清醒,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聽著她們的的正房之中孟氏與威遠侯的談話,他木然地伸出手去,而後,用力推開了房門。
“父親,母親。”
這番動作把威遠侯嚇了一跳,孟氏更是連哭都止住了。
“時序?”威遠侯心下一沉,“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
江時序語氣還算平靜地回答他的問題,見父親似乎鬆了一口氣的模樣,他補了一句。
“父親,母親,我全都聽見了,我不是你們親生的孩子,是你們抱養的,對麼?”
這一句話,令威遠侯臉色驟變,孟氏也是一驚。
江時序仔細打量著他們的神色,近乎灼熱地盯著威遠侯,渴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對。
他肯定不是他們的孩子。
他不是她的哥哥。
他可以求娶她!
威遠侯回過神來,皺著眉頭道:“你聽錯了,你怎麼可能不是我們親生的孩子。”
“我不可能聽錯。”
他這段時間以來,每時每刻都在幻想這種情況,怎麼可能會聽錯呢?
江時序竭力按耐住內心的情緒,從喉嚨裡擠出字句:“父親,請您告訴我真相!”
告訴他,他與明棠,沒有血緣關係。
“能有什麼真相?”威遠侯沉下臉色,“你就是我們的兒子,這還能有假?你剛才就是聽錯了,你母親沒說過這話!”
說著,他看向孟氏,眼神示意:“夫人,你說對不對?”
當年承安郡王死得有蹊蹺,那一次圍城之戰的慘敗,根本不是他判斷失誤導致的,而是有人暗害。
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查證據,想為郡王報仇平反。
眼看著博弈許久,才有點進度,時序也終於成功進入了虎賁軍,這時候爆出來他的身世,絕不是什麼好事!
他不能賭。
不然他就太對不起承安郡王,當年的救命之恩了。
在這種大事上,孟氏還是分得清的,當即抹掉了眼淚,配合著丈夫。
“是啊,時序,你聽錯了,我說的是雲蕙跟明棠抱錯的事,跟你沒有關係,你確確實實,就是我們親生的。”
江時序定定地看著他們,緩緩搖了搖頭:“不,你們在騙我。”
“你這孩子,當初你母親臨產的時候,家裡人都在,這種事我們有什麼好騙你的?”
威遠侯肅聲道:“再說了,便是我跟你母親沒有兒子,大可以從宗族過繼,起碼都是江氏的血緣,為什麼要抱彆人家的孩子回來,當繼承人培養。”
“我看你就是最近在軍中太累了,聽錯了,你不是我們的兒子,那還能是誰的兒子。”
威遠侯不欲與他多說:“夜已深了,你早點回房休息,明兒個讓府醫給你診脈瞧瞧,開幾副補品,免得下次再出現幻聽。”
說著,威遠侯便把他往門外推,而後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意識到雙親不會告訴他真相了,江時序站在廊下,久久無言,腦子轉得飛快。
雖然父親跟母親很堅定地告訴他,那是他幻聽,但他知道,他們是在撒謊。
他的耳力很好,他們也絕無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父親這般堅決地否定,應該是有彆的原因。
江時序想過,他是不是父親在外麵生的孩子,但又飛快被否決了。
雙親感情很好,若是為了延綿子嗣,大可以納妾,但父親後院這麼多年,也隻有母親一個人,母親也不可能,心無芥蒂地撫養他長大。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他的真實身世,非同一般。
所以,雙親才會死不承認。
而且他出生時,雙親在關外駐邊,他是後來才回到侯府的。
這當中,一定有問題。
父親不告訴他真相,沒關係,他大可以自己秘密去查。
將思路理清之後,江時序在院中站定,北風呼嘯,他卻絲毫不覺得冷,反而抬眸看向了空中銀月,露出了笑。
他想見明棠了。
毓靈院。
江明棠梳洗完畢,卸掉釵環,聽著外麵的風聲,準備鑽進被窩裡,做一個美夢。
忽地,元寶叫了她一聲:“宿主。”
“怎麼了?”
“江時序他……”
元寶話還沒說完呢,她便聽見外間織雨的聲音:“大公子?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小姐已經睡下了。”
“那我明日……”
“兄長等一等,我不曾睡下。”
江明棠掀開簾帳,衝他們喊了一聲,而後命流螢給她取了裘衣,起身往外走。
江時序進了外間,看到的便是燭影之下,少女裹在裘衣裡,白淨而又細嫩的臉龐。
她正看著他,眸中帶著關心:“兄長,你這麼晚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隨著她離得越來越近,那凝脂般的肌膚芬香,也撲鼻而來,令他心醉。
江時序盯著她,欲念就像是暗潮奔湧,從前他儘力反抗,每時每刻,都在與它鬥爭。
但他現在,再也不需要抵擋那份心念了。
“兄……”
江明棠見他不說話,又喚了他一聲,話還沒說完呢,隻見江時序上前兩步,用力地把她抱進了懷中。
他的頭搭在她脖頸間,呼吸灼熱而又劇烈,心跳砰砰,訴說著他的開心。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他們不是親兄妹。
這舉動把流螢嚇了一跳,剛想提醒大公子,這不合適,便見主子衝她們無聲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出去。
織雨拉著流螢就避開了。
在她看來,大公子跟小姐一母同胞,關係好得不得了,哪兒用得著在乎禮節。
一時,外間隻剩下江明棠跟江時序。
她任由他抱著,溫聲問道:“兄長,可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你可以跟我說一說。”
江時序搖了搖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