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朝他擺擺手,又指了指石室裡麵,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李司辰心下驚疑,但見對方似乎並無惡意,且自己也無退路,隻得硬著頭皮,跟著那漢子閃身進了石室。
室內眾人對兩人的到來並無太大反應,隻瞥了一眼便各忙各的。那蒙麵漢子領著李司辰穿過幾張桌子,走到石室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舊書架旁。
書架後竟另有乾坤,一道窄梯通往下方。漢子示意他下去。
梯子陡峭,向下延伸。
下了約一層樓的高度,眼前豁然開朗,是一間更為隱秘的小室。室中點著一盞豆油燈,燈光如豆,勉強照亮方圓。
舅公袁守誠和老胡正坐在一張矮桌旁,桌上擺著一壺茶,兩隻粗瓷碗。老胡那件灰布褂子肩上破了道口子,袁守誠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神情還算鎮定。
“小子,命挺大啊!”老胡見他下來,三角眼一翻,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鬆懈。
袁守誠上下打量他一番,見他雖狼狽,卻無大礙,微微點了點頭:“沒事就好。”
李司辰心下一暖,又一酸,忙問:“舅公,老胡,你們沒事吧?外麵……”
“沒事?”老胡嗤笑一聲,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差點讓人堵在屋裡包了餃子!虧得老子這店裡有幾條耗子道通著,不然真得栽在這幫孫子手裡。”
他放下茶碗,臉色沉了下來,“來的不隻是陰山派的雜碎,還有幾個生麵孔,手底下硬得很,不像一般的江湖路子。”
袁守誠接口道:“看來盯上那尊血饕餮的,不止一方勢力。老胡剛才打聽了一下,最近這四九城裡,暗流湧動,不少牛鬼蛇神都冒頭了。”
這時,那帶路的蒙麵漢子也跟了下來,摘下臉上黑布,露出一張乾瘦卻透著精明的臉,約莫四十上下年紀,左邊眉骨上有一道寸許長的疤。
“胡爺,袁爺,”他嗓音沙啞,“上頭風聲緊,幾個路口都加了暗哨,像是尋人的架勢。”
老胡指了指那漢子,對李司辰道:“這是疤麵劉,自己人。要不是他機靈,我們也沒這麼容易脫身。”
疤麵劉朝李司辰拱拱手,算是見過。
李司辰忙還禮,心中卻是一動,疤麵劉?老胡之前讓自己找的,莫非就是他?看來這地下世界的門道,遠比他想的複雜。
袁守誠沉吟片刻,對老胡道:“此地不宜久留。得儘快弄清那尊血饕餮的來曆和陰山派的真正目的。還有司辰在井底見到的那具屍骸……”
老胡三角眼眯了起來:“井底下那老哥們兒?嘿,那可不是尋常的‘粽子’(僵屍)。當年我師父還在的時候,就說過聚古齋底下鎮著個厲害玩意兒,是前朝一位犯了事的天師,被人用秘法鎖在井裡,借此地陰脈消磨其凶煞之氣。”
“年代太久,我也隻當是個傳說,沒想到竟是真的。你那量天尺能鎮住它,怕是跟你李家祖上有些淵源。”
李司辰想起井中那屍骸被量天尺刺中後的痛苦與茫然,還有左眼看到的那些破碎幻象,心中疑竇叢生。那位被鎖的天師,為何人所害?又與李家的血仇有何關聯?
疤麵劉忽然低聲道:“胡爺,袁爺,剛得的信兒,陰山派的人,像是在打聽川西‘嘎烏婆’的消息。”
“嘎烏婆?”袁守誠和李司辰對視一眼,心中俱是一震。李司辰爺爺臨死前留下的半句話,正是這個地名!
老胡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石室裡踱了兩步,燈光將他佝僂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晃動著。
“川西…嘎烏婆…血饕餮…鎖井的天師…嘿,這下可真熱鬨了!”
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人,“這事兒,怕是牽扯到一樁天大的公案了。咱們得搶在他們前頭,往川西走一遭!”
豆大的燈花爆了一下,室內光影搖曳。
地下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如同地層呼吸般的水聲,提示著他們仍身處這座古老城市不為人知的脈絡深處。
新的征途,已在黑暗中露出了它險惡的端倪。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