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書點頭,又問:“城裡還有哪些酒能叫得出名頭來的?”
趙永想了想,如數家珍說起便宜的,昂貴的,有好幾種。但總的來說吳家的西奉酒口感符合大眾,價格也合理,算是尋常人家的首選。
聽了他的點評後,虞妙書對曲氏的手藝有了大致的了解。
而另一邊的劉二親自去吳家的鋪子打酒,他的目的並不是為嘗酒,而是要了解曲氏的經曆。
那吳家的鋪子跟尋常鋪子差不多,並不起眼。劉二並未逗留得太久,離開後,他特地去周邊的布莊,說家裡頭的婆娘讓他買做衣裳的布。
布莊這會兒生意好,他也不著急,故意提起吳家的西奉酒,誇讚連連。
聽他口音是外地人,那布莊小廝接話道:“哎,這位郎君有所不知,那吳家以前也是乾咱們這行的呢。”
劉二詫異,好奇問:“他們家以前不是賣酒的麼?”
小廝擺手,“不是,祖上是做布匹買賣的,後來不行了,便改行當賣酒了。”
劉二“哦”了一聲,繼續誇讚道:“他家的酒不錯。”
小廝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顯然對吳家的過往有非議,打趣道:“那也是祖墳埋得好,給他們家白送來一棵搖錢樹哩。”
聽到這話,劉二興致勃勃問:“有這等好事?”
小廝:“怎麼沒有,不僅送了一棵搖錢樹,還送了一個閨女呢。”
一旁乾活的婦人插話道:“小八莫要碎嘴皮子。”
小廝“嘖嘖”兩聲,“吳家的事街坊鄰裡哪個不知道,說了又能怎麼著?”
他當即嘮起吳家從布匹買賣轉行賣酒的過往來,以至於看布挑選花樣的母女也豎起耳朵聽。
下午的時候劉二才回到內衙,把探聽來的情況細細道來。
那曲氏本名曲雲河,娘家窮困潦倒,六歲時被賣到曹家做童養媳。曹家以賣酒為生,老兩口老來得子——也就是曹學平,曹母生下他已經四十歲了,曹父也近五十。
曹學平比曲氏年長五歲,因先天有不足之症,身體要比常人差,容易害病。
曹家對這個童養媳的態度倒也和善,甚少打罵。曲氏跟著他們學得釀酒手藝,曹學平性情溫和,曲氏與其接觸日久生情,從最開始的抵觸,到後來的接納,直到及笄成婚也算和美。
這中間曹父因病離世,剩下曹母掌家,曲氏跟著幫襯,攢下不少家底。而曹母也憐她不易,去衙門把賤籍轉為良籍,處處為小兩口著想。
豈料成婚到第四年時,曲氏好不容易懷有身孕,丈夫曹學平卻因一場風寒病重。
曹家四處求醫問藥仍不見好,在曲氏孕五個月時曹學平撒手人寰。
曹母傷心過度一夜病倒,曲氏備受打擊,一邊操持丈夫葬禮,一邊還要照料婆母,那段時日很是煎熬。
家中失了男人,孤兒寡母不免引得曹家宗親們覬覦,叔伯們虎視眈眈,都想從他家撕下一塊肉來占得好處。
這時候曹母強打精神周旋,怎麼都要熬到曲氏產下遺腹子。
怎奈天不遂人願,曲氏在經曆丈夫去世和吃絕戶的高壓下早產,卻是一名女嬰。
曹母徹底鎮不住宗親們的壓力,硬撐的那口氣徹底泄了,在孫女滿月期間病逝,隻剩曲氏母女苦苦支撐。
眼見就要被曹家宗親們霸占家財,這時有人給她出主意,把夫家財產變賣成嫁妝嫁人,最好在衙門備案,防止侵吞。
當時曹氏一族日日上門周旋,無人敢來說親,怕挨打吃官司。後來還是吳家有種,帶上一幫家奴請了媒人上門,但不是娶妻,而是納妾。
曹家宗親一頓奚落,破口大罵曲氏不要臉,丈夫屍骨未寒就去做妾了,不配為人,並與吳家大打出手,曾鬨到了衙門。
曲氏心中委屈,但實在不甘家產旁落,怎麼都要給女兒留下家底嫁妝,咬牙把自己嫁到吳家做妾。
就算是把錢財拿去喂狗,也絕不便宜曹家宗親吃人血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