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死的死,死的死,唯一活著的那個,還是個癡兒。
“再者,現在有阿姮,我已經很滿足了……隻要她無恙,我彆無所求。”
赫連??喉結滾動了一下,“懷瑾,其實……”
他想說,其實,他有些後悔當初那道賜婚的旨意了,要是早知道和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子是寧姮,他或許……不會將她指給懷瑾。
還有,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骨肉。
將來若有一日真相大白,他不知道懷瑾會如何想。
似乎所有的“好”都落在了自己頭上,連孩子也是他的,留給懷瑾的,仿佛隻有那具被鴆毒摧殘後,孱弱不堪的身體……
萬千思緒堵在胸口,赫連??閉了閉眼,“刺客之事朕自有主張,你身子不好,還是好生靜養著,少勞神。”
“一切有表哥……回去吧。”
陸雲玨雖覺得表哥今夜有些反常,話語間似有未儘之意,但還是溫和地應下了,“好。”
“時候不早,表哥也早點歇息吧。”
剛欲走,陸雲玨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表哥,那崔熙月行事冒失,禦前無狀,故意引我至刺客埋伏之地,其中恐有端倪……請表哥務必讓獄卒好好審問一番。”
崔熙月對寧姮的刁難,甚至是羞辱,陸雲玨並非沒有眼睛看見。
他也不是說真的那麼大方包容,以德報怨,任由旁人欺辱到他妻子臉上去還無動於衷。
在壽宴上出言解圍,並不是為崔熙月,而是不想牽連到阿姮身上。
三十大板打下去,人必死無疑,而那崔家的崔二才死沒多久,若此番崔熙月再因阿姮而死……一死死兩個,崔詡好歹是個朝廷重臣,禦史台的那些大臣,必定會惡言攻訐,煽動謠言。
本來他們就因阿姮是寡婦二嫁之身,多加輕蔑。
此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實在劃不來。
幸好崔熙月自己作死,牽扯進刺客一事中,如此,再如何處置,都名正言順。
“既喜歡四處生事,便折了她的腿,舌頭不聽話,便割了舌頭……”
陸雲玨說著令人膽寒的話,麵上依舊是那溫潤含笑的模樣,“但臣弟以為,彆讓她那麼快死了……後麵應當還有用處。”
“至於旁的,就看表哥處置了。”
雖然世人都以為睿親王光風霽月,是不沾鮮血的如玉君子。
但身處皇室,曆經波譎雲詭,哪有真正的傻白甜呢。
赫連??頷首:“朕知道。”
陸雲玨離開後,赫連??臉上的溫和全然褪去,“今夜刺客所言之事,若誰敢透露半分,朕必夷他三族!”
幾人連忙應是,“奴才/屬下絕對守口如瓶。”
……
陸雲玨回去的時候,夜已深了。
寧姮早就睡著了。
寧驕守在榻邊,忍不住打了幾個哈欠,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
今夜的萬壽宴她並未出席,一是不想見某個賤男人,二是這些古代宴會規矩太多。
她一介白身,還是經商開醫館的,那些高門大族恐怕看不慣,要是彆人因為她來攻擊姮兒,引來不必要的目光和非議,便不好了。
可沒想到,幾個小時而已,會發生這麼多意外。
看著寧姮沉睡的容顏,寧驕幽幽歎了口氣。
這古代要網沒網,要電沒電,半點娛樂都無,人的精力仿佛全都耗在了勾心鬥角,陰謀算計上。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連性命都可能隨時丟掉。
也不知道這輩子,她還能不能再穿回去……
這時,陸雲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外間的燭火吹滅了兩盞,溫聲道,“嶽母,時辰不早,您回去歇息吧。阿姮這裡有我守著。”
寧驕也確實困倦不堪,聞言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臂,寬慰道,“姮兒服了藥,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你彆太擔心。”
“嗯。”室內燭火朦朧,映照著陸雲玨清俊卻難掩疲憊的側臉。
他在榻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寧姮臉上,眼底滿是自責與疼惜。
是他無用,沒有護好她。
讓阿姮在他眼皮子底下還遭了劇毒……
陸雲玨將手覆在寧姮腹部,以往很活躍的孩兒,今日隻是輕輕動了動,活力大減。
不知是夢到什麼,寧姮唇間溢出一聲模糊的囈語,“懷瑾……”
陸雲玨唇角微抿,而後傾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未受傷的那隻手,貼在自己臉頰邊,用極輕極柔的聲音回應,“在呢,夫君在……阿姮彆怕,睡吧。”
夜色漸沉,室內燭火熄滅。
窗外,依舊有道高大身影,暗暗看著,佇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