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夥很委屈。
本來她是被母親護在懷裡的,奈何這“無良舅舅”根本沒發現,或者說被忽略了個徹底。
兩人越靠越近,宓兒都快被擠成一張小餅子了。
才終於忍不住,伸出沒什麼力氣的小手,軟軟地去推殷簡。
“嗚……哇……”
殷簡低頭看去,對上一雙委屈巴巴看著他的烏黑大眼睛,還有那癟癟的,似乎準備開嚎的小嘴。
或許是隨了她爹的強勁體質,這麼小的年紀,折騰這幾天,從那麼高的地方墜下來,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隻是有些虛弱,餓得沒了力氣。
殷簡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小腦袋瓜。
其實對殷簡而言,比起隱約有某個討人厭的皇帝影子的臉,小宓兒的五官輪廓,其實更像阿姐小時候。
加上不是混小子,身體裡又流著阿姐的血,殷簡對她倒也沒那麼排斥和討厭。
看著小家夥蔫蔫的樣子,語氣不自覺地放軟。
“餓壞了吧,舅……”這個惡心的稱呼到了嘴邊,又讓殷簡硬生生咽了回去。
誰要當她的舅舅!
他自己改了口,“爹爹給宓兒帶了喝的……”
殷簡雖然來得很匆忙,但準備的東西一樣都沒少。
怕寧姮受傷,帶了各種內外傷藥和退熱藥;怕孩子餓,特地帶了個小水壺,裡麵裝了溫熱羊奶。
雖然宓兒不懂為什麼自己忽然又多了一個“爹爹”,但帶著奶香的東西湊到嘴邊,饑餓的本能立刻占據了上風。
她急切地張開小嘴,含住水壺的軟嘴,用力地吮吸起來,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吃飽喝足,小家夥甚至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奶嗝。
蜷著小身子依偎在母親和“新爹爹”之間,精神似乎都好了一點。
……
溫暖的火堆旁,寧姮身上異常的熱度在藥效下慢慢褪去,卻因為本能尋求熱源,無意識地往殷簡懷裡鑽了鑽。
殷簡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湧上巨大的,幾乎要將理智淹沒的滿足感。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抱過阿姐了。
自從她嫁入睿親王府,便不能再像從前在若縣時那樣朝夕相處,同住一個屋簷下。
這也是為什麼,殷簡內心深處,會那麼陰暗地盼著陸雲玨早點病死。
他死了,阿姐就沒有牽掛了。
殷簡用披風小心地將寧姮連同她懷裡的小宓兒一起裹住,緊緊抱在懷中。
仿佛此刻,天地間隻剩下他們三個。
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
殷簡低頭,看著寧姮蒼白卻依舊絕色的側臉,眼神癡纏而偏執,聲音低得如同夢囈,“阿姐,他們都護不好你,讓你一次又一次陷入危險……我帶你走,好不好?”
“我們離開這裡,不回若縣,也不去南越……你是大景人,這裡有很多地方,山清水秀,民風淳樸,隨處都可以安家。”
“如果你願意,我們完全可以一起生活。”
就像以前那樣……
似乎是聽到有人在耳邊不斷絮叨,昏迷中的寧姮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嘴唇微微翕動。
“懷瑾……”
殷簡臉上那瞬間升起的憧憬,如同被冰水澆熄的炭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鬱的陰鷙。
懷瑾,懷瑾,又是他!
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卻終究是沒舍得弄疼她,又猛地鬆開了力道。
殷簡隻是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湧的酸澀與不甘。
“阿姐,我不是他。”
終究是沒能忍住,那壓抑了許久的話從他喉間溢出,“那個陸雲玨到底有什麼好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隨時可能咽氣的病秧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