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便是宓兒滿百日。
不管是親爹還是後爹,都相當重視。
雖不打算邀任何閒雜人等,但赫連??還是特地將場地布置在宮中,一應規製器物,皆按公主規格。
甚至更為精細奢靡,半點兒不含糊。
彆人有沒有意見不知,反正他自認是宓兒親爹,理當如此。
看著皇帝到哪兒身上都掛著個奶娃娃,連批奏折都要將搖床擺在禦案邊,太後最先看不下去了。
“臨淵,你又把宓兒成日帶到宮裡算怎麼回事?”
赫連??一臉理所當然,“有何問題?”
“問題大了。”太後道,“這是姮兒的孩子,你沒事就拐到宮裡來,讓人家母女分離做什麼……你這個表叔哪有人家爹娘照顧得周全細致?快些給姮兒還回去。”
什麼狗屁表叔,他是貨真價實的親爹!
不能光明正大和媳婦兒親熱,還不能多跟女兒培養下父女之情嗎?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赫連??輕哼,“朕覺得,宓兒就愛跟朕待在一起。”
他低頭,聲音不自覺放柔,“是不是,乖宓兒?”
現下正是宓兒平日裡打盹的時辰,小腦袋瓜整個埋在赫連??臂彎裡,像隻毛茸茸的、暖烘烘的雛鳥,睡得人事不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下,繈褓邊緣伸出隻小手,無意識地摸索了兩下。
準確揪住了龍袍的衣領,攥得緊緊的,還滿足似的咂了咂嘴。
赫連??立刻抬眼,眉梢微揚,語氣裡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母後您自己瞧,宓兒就是舍不得朕。”
太後:“……”
德福幾乎快忍不住笑,嘴角抽搐了兩下,又硬生生壓平成一條嚴肅的直線。
不能笑,堅決不能笑出來。除非他不想在禦前混了。
太後簡直懷疑自己兒子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奪舍了。
從前,他可是最不耐煩,也最討厭孩子的。
猶記得前年,旭寧帶著她家二兒子進宮請安。那孩子不過三四歲,正是淘氣的時候,在禦花園裡瘋跑,不慎摔了一跤,正好摔到赫連??麵前,哭得震天響。
明明彎腰就能將人家孩子扶起來,這冤孽愣是看都不看一眼,麵色冷漠,直接繞道走了。
害得那小娃娃回去對著爹娘哭訴,說最討厭皇舅舅了。
好,你若說是“重女輕男”,不愛調皮搗蛋的渾小子,隻喜歡可愛小姑娘。
那宣寧家的小女兒呢?
那孩子生得玉雪可愛,比宓兒也大不了幾個月,當時被乳母抱著,見了皇舅舅便伸手要抱,咿咿呀呀,模樣討喜極了。
可赫連??連手都沒伸一下,隻瞥了一眼,說的是什麼。
——抱不來孩子,不愛這玩意兒。
聽聽,這叫什麼話?
那是個活生生的孩子,到他嘴裡卻成了可以隨便擺弄的“玩意兒”,氣不氣人?
偏他是皇帝,誰敢流露半分不滿?
如今倒好,自己抱著彆人家的女兒不撒手,還一副朕跟“表侄女兒”天下第一好的顯擺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