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破壞他精心營造的“君王被迫除奸”的偉光正形象!
朱元璋要的是“藍玉謀反,證據確鑿,朕揮淚斬之”。
而不是“藍玉可能謀反,朕派臥底查了幾年,終於抓到他把柄了”。
前者是天威難測,後者是陰謀算計。
檔次,完全不一樣。
所以,當他朱熊鷹這個“梟”冒出來的時候,朱元璋根本不在乎他手裡有什麼證據。
他隻覺得,臟。
這事,辦得不乾淨了。
多出來一個不該有的東西。
而他朱熊鷹,就是那個“不乾淨的東西”。
“辦乾淨些……”
朱熊鷹反複咀嚼著這四個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所謂的“辦乾淨”,就是要抹掉自己這個“汙點”的存在!
他不但不能活,還必須死!
而且要死得和藍玉的黨羽一樣,死在明處,死在西市口,被當成“藍玉逆黨”公開處刑!
這樣一來,就沒有什麼暗子“梟”。
隻有一個藍玉的義子,叫朱熊鷹。
曆史清清白白。
朱元璋的形象,也清清白白。
想通了這一切,朱熊鷹感覺到無邊無際的絕望。
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用自己的小聰明,去揣測帝王的大權謀。
結果,他從一個隻需要被砍頭的株連犯,一躍成為讓皇帝本人都感到厭煩的麻煩。
蔣瓛為什麼要把他淩遲?
因為蔣瓛拍馬屁拍到馬腿上!
他獻上的功勞,成了皇帝眼裡的垃圾。
他被皇帝嫌棄了!
一個錦衣衛的頭子,被皇帝嫌棄,這是多大的恐懼?
蔣瓛不敢恨皇帝,他所有的恐懼和怒火,就隻能發泄到自己這個始作俑者的身上!
所以,他要用最殘酷的刑罰,讓自己在痛苦中死去。
這是遷怒!
也是一種變相的“謝罪”!
向皇帝表明,自己已經把這個“麻煩”處理得乾乾淨淨,而且是以最解恨的方式!
一條完整的邏輯鏈,在朱熊鷹的腦中形成。
每一個環節,都透著血淋淋的現實。
沒有生路。
這一次,真的沒有生路。
金手指給了他一個完美的身份,卻把他推進一個完美的死局。
三日。
他隻剩下三日。
然後就要去西市口,在千萬人的圍觀下,被一刀一刀地……
朱熊鷹不敢再想下去。
黑暗中,隻有他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瀕臨崩潰的情緒,被求生的本能強行壓下去。
怕,沒用。
悔,沒用。
等死,更不是他的風格。
朱熊鷹緩緩抬起頭,在極致的黑暗中,他的雙眼卻亮得嚇人。
既然蔣瓛這條路走不通了。
既然朱元璋已經下了必殺令。
那這個局,就是個死局。
除非……
除非能讓那個下命令的人,親自收回命令。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他腦海裡破土而出。
他要見朱元璋!
他要當著朱元璋的麵,告訴他,留下自己,比殺了自己,對他的好聖孫更有用!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他自己否定。
開什麼玩笑?
他一個被判了淩遲的死囚,憑什麼見皇帝?
連詔獄的門都出不去!
可是……
除了這個辦法,還有彆的辦法嗎?
沒有了。
朱熊鷹靠在濕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冰冷的牆麵,讓他混亂的大腦清晰一點。
見朱元璋,不是目的。
讓他改變主意,才是目的。
如何才能讓他改變主意?
必須拿出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比“維護君王形象”更重要的籌碼。
這個籌碼是什麼?
朱熊鷹的腦子飛速運轉。
朱元璋現在最關心什麼?
朱允炆的皇位!
大明江山的平穩過渡!
自己能在這件事上,提供什麼價值?
朱熊鷹閉上眼睛,前世的曆史知識,像幻燈片一樣一頁頁翻過。
朱標。。。朱雄英。。。朱允炆。。。。
等等!
朱雄英!
朱熊鷹!
自己的名字,這個被寫在死亡判決上的名字。
他被這個名字拖進死局,也將頂著這個名字被淩遲。
他在黑暗中,念出這個名字。
“朱……熊……鷹……”
他又念了一遍,這一次,念得慢一些,音節在舌尖滾動。
“朱……熊……鷹……”
XiOng……ying……
一個熟悉又遙遠的名字,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腦子裡。
那個朱元璋放在心尖上,早早夭折的嫡長孫……
朱熊鷹的身體一震。
黑暗中,他睜開雙眼。
他抓住一根稻草。
一根足以撬動整個棋局的,最關鍵的稻草!
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
他死死盯住牢門的方向,一個比之前更加大膽,也更加危險的計劃,在他心中瘋狂成型。
他要再賭一次!
這一次,賭上所有!
賭注,就是那個已經死去的名字——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