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皇帝的聲音從他頭頂正上方響起。
“李景隆。”
朱元璋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怒火。
“你最好有個天塌下來的由頭。”
“不然,你爹不在了,咱照樣收拾你。”
這句話,讓李景隆渾身的血液都涼透。
他爹李文忠,皇爺爺的親外甥,跟著他打天下的開國元勳。
可他爹,已經死了。
他爹不在了。
這六個字的分量,比任何雷霆震怒都重。
他必須開口!
必須解釋!
他要把那塊玉佩的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張開嘴,舌頭僵硬得不聽使喚。
“嗬……嗬……”
他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極度的恐懼,讓他喪失說話的能力。
他越是著急,喉嚨就卡得越死。
朱元璋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跪在地上,已經抖成一團爛泥的外甥孫。
他剛從那個讓他心痛的夢裡醒來。
夢裡他大孫子那張淌著淚的臉,還清晰地印在腦子裡。
“皇爺爺,你為什麼要殺我?”
“還要將我淩遲處死。”
這兩句話,還在他耳邊一遍遍地回響。
他胸口堵著一團火,心煩意亂,無處發泄。
偏偏他這個最不成器的外甥孫,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宮門口發瘋。
朱元璋看著李景隆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往上冒三尺。
“咱的耐心不多。”
他轉過身,慢慢踱步走回床邊緩緩坐下。
角落裡的老太監和侍衛,全都縮著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壁的影子裡。
李景隆能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知道,再不說話,就真的沒機會。
他會被當成一個驚擾聖駕的瘋子,被直接拖出去砍。
曹國公的爵位也護不住他。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想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來。
“皇……”
聲音微弱。
床榻那邊,朱元璋皺皺眉。
他不耐煩了。
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在寢殿裡彌散開來。
這不是什麼情緒,而是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最實質的東西。
李景隆感受到了。
他放棄了。
放棄用那張不聽使喚的嘴來解釋。
他忽然想通了,現在說什麼都是錯。
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個能救他命、也能要他命的東西,交出去。
李景隆不再試圖說話。
他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幾乎要散架,伸出手,往自己懷裡掏。
他的動作笨拙得可笑,因為手抖得太厲害,華貴的錦袍衣襟被他扯得亂七八糟。
他終於摸到那個硬硬的、方方正正的物件。
紫檀木的錦盒。
他用兩隻手,像是捧著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把錦盒從懷裡捧出來。
他跪在地上,拚儘全力,高高地,將錦盒舉過頭頂。
寢殿裡死一般寂靜。
床榻上的朱元璋,原本不耐地看著彆處。
此刻,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緩緩轉過來,落在那個小小的紫檀木盒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