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從太師椅上站起來。
他臉上露出即將勝利的快意。
哪怕現在看著沒塌,隻要木板一拆,裡麵的濕泥肯定稀裡嘩啦流一地。
“殿下。”李原聲音沙啞,“天亮了。這鬨劇該收場了吧?若是塌了,還請殿下早點回宮,老夫這就讓人去熬糯米湯,或許還能補救一二。”
朱雄英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啃乾糧。
他咽下嘴裡的餅子,拍了拍手。
走到木模前,伸手按在木板上。
冰涼。
硬實。
裡麵的水化反應已經徹底完成,現在的硬度,雖然還沒到巔峰,但足夠嚇死這幫老古董的玩意。
“李大人急著去燒窯?”
朱雄英笑了笑,“行,成全你。”
他退後一步,衝著那群早就蓄勢待發的工兵揮手。
“拆!”
幾十個壯漢掄起大錘,狠狠砸向那些緊箍的麻繩和支撐木。
崩!崩!
麻繩崩斷的聲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李原伸長了脖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塌!給老夫塌!”
他在心裡瘋狂呐喊。
“哐當!”
第一塊巨大的側擋板被撬開,重重砸在地上。
煙塵騰起。
所有人都下意識往後縮,生怕被流出來的泥漿濺一身。
然而。
煙塵散去。
全場幾千人,竟然沒有一點聲音。
沒有泥漿流淌。
沒有垮塌的轟鳴。
在那兩段斑駁的舊城牆之間,赫然聳立著一塊灰白色的……巨石。
它沒有任何磚縫。
它渾然一體。
表麵甚至還印著清晰的木板紋路,平整得像是一刀切出來的豆腐。
“這……”
李原那根紫檀木拐杖從他手裡滑落。
“這……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李原發了瘋一樣衝過去。
他衝到牆根下,那堵灰牆在他麵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他伸出顫抖的手,去摸那冰冷的牆麵。
這不是泥。
也不是石頭。
這種觸感,粗糙、堅硬。
“假的……都是假的……”
李原撿起地上的拐杖,用儘全身力氣,老臉漲成豬肝色,朝著那堵灰牆狠狠砸去。
“給老夫碎啊!!!”
“砰!”
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像是敲在土牆上,倒像是敲在鐵板上。
紫檀木拐杖從中間直接崩斷,半截飛出去老遠,砸進泥坑裡。
而那堵牆上。
隻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點。
連皮都沒掉一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李原看著斷掉的拐杖,滿臉茫然,“爛泥怎麼會變石頭?竹子怎麼能當骨頭?書裡沒寫過啊……聖人沒教過啊……”
朱雄英慢慢走過來。
陰影籠罩在李原身上。
“李大人。”
“看來,您的聖人書裡,缺了一章。”
朱雄英彎腰,撿起那半截斷掉的拐杖,隨手一拋。
拐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那還在冒著熱氣的攪拌坑裡。
“這叫‘時代變了’。”
說完,朱雄英不再看癱軟如泥的李原。
這老頭信念碎了,比這拐杖還碎。
朱雄英轉身,看向不遠處那輛一直停在陰影裡的黑色馬車。
簾子動了。
一隻蒼老的大手掀開布簾。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沒有人敢說話,連呼吸都屏住了。
那股子氣場,那是殺了幾十萬人積攢下來的帝王氣。
朱元璋走下馬車。
老皇帝死死盯著那堵灰色的牆,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那種眼神。
貪婪。
狂熱。
朱元璋走到牆邊。
他沒去摸,也沒去敲。
他把臉貼在牆麵上,也不嫌臟,就那麼蹭了蹭。
涼的。
硬的。
真的是一塊整石頭!
這要是用來修那北邊的長城……這要是用來在草原上修棱堡……
朱元璋轉頭,看向還在發呆的青龍。
“那個誰……”
朱元璋指了指旁邊工兵手裡的大鐵錘。
“去。”
“給咱把那個八十斤的大錘拿來!”
“咱倒要看看。”
“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頂得住咱這一錘子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