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股最原始的力量麵前,沒人能獨善其身。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共鳴。是幾千年來,漢家兒郎麵對異族屠刀時,那股子寧折不彎的血性!
……
聲音是擋不住的。
它像是一場風暴,從午門開始,迅速向整個應天府蔓延。
城西,五軍都督府校場。
正在操練的幾萬新兵突然停下動作。
他們聽到了。
那個聲音穿透了層層坊市,穿透風雪,鑽進他們的耳朵。
“聽!”
一個老教頭猛地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麵,“京觀曲!是京觀曲!”
老教頭跳起來,臉上帶著一種見鬼般的狂喜和激動,“那是老帥們在唱!那是當年咱們打大都時候的歌!”
“小的們!把嗓子給老子扯開了!”
“彆讓那群京營的兔崽子把咱們比下去!!”
“吼——!!”
校場沸騰了。
幾萬條漢子扯著嗓子加入這聲浪。
……
秦淮河畔。
幾艘還沒靠岸的畫舫上,正彈著琵琶唱著《後庭花》的清倌人突然停了手。
那個滿身綾羅綢緞的富商正要發火,卻發現桌上的酒杯在震動。
酒水泛起一圈圈漣漪。
窗外,風雪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吼聲。
那聲音不精致,不婉轉,甚至帶著一股子土腥味。
可聽在耳朵裡,卻讓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
“這……這是什麼動靜?”富商嚇得臉都白了。
那清倌人卻推開了窗,寒風灌進來,吹亂她的發絲。
她聽清了。
“四方四方……清夷羌……”
清倌人突然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是北方逃難來的。
她記得這調子。
當年那個把她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明軍百戶,死前嘴裡哼的就是這個。
“這是……大明的歌。”
“這是華夏的戰歌。”
……
乾清宮。
暖閣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朱元璋坐在禦榻上,手裡拿著一本奏折,卻半天沒翻一頁。
旁邊,老太監王景弘正小心翼翼地添著炭火。
突然。
窗戶紙震動了一下。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
“這是什麼動靜?”
王景弘側耳聽了聽,臉色一變,“皇爺,像是……像是外麵打雷了?”
“屁的雷!”
朱元璋一把扔下奏折,甚至連鞋都沒穿,赤著腳就衝到窗前。
嘩啦。
他一把推開窗戶。
狂風裹著雪花撲麵而來,吹亂了他花白的頭發和胡須。
但朱元璋根本沒覺得冷。
他聽到了。
那聲音從午門方向傳來,彙聚了全城百姓的呐喊,彙聚了軍營將士的咆哮,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狠狠拍打在這座深宮的圍牆上。
“邊秋一雁聲……隴上行人影……”
朱元璋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死死抓著窗框。
他的嘴唇開始顫抖。
這歌詞……
這調子……
三十年了。
自從坐上這把龍椅,自從穿上這身龍袍,他就再也沒聽到過這動靜了。
那時候,徐達還在,常遇春還在,那幫老兄弟們圍著篝火,喝著摻了沙子的濁酒,一邊用刀拍著大腿,一邊吼著這首不著調的曲子。
那時候,他們想的不是做官,不是發財。
隻是想殺光那幫把漢人當豬狗的雜碎!
“京觀京觀震四方……四方四方清夷羌……”
朱元璋跟著哼了出來。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他滿是褶子的臉頰淌下來,滴在明黃色的窗欞上。
“好啊……好啊……”
朱元璋又哭又笑,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臉,“大孫子……你行!”
“咱以為你會用刀殺人。”
“沒想到,你小子是用這歌,把咱這大明的魂……給喊回來了!”
朱元璋轉過身,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炭盆。
火星四濺。
“王景弘!”
“奴婢在!”
“給咱披甲!”朱元璋的聲音不再蒼老,透著一股子當年氣吞萬裡的虎威,
“把咱那套舊甲拿來!咱要去午門!咱要去給咱的大孫子……助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