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點了點頭,那雙因為長期饑餓而顯得大得嚇人的眼睛裡,亮起了一團火。
“爺爺,我餓。”
“餓了就吃。”
劉老漢說完這句話,身後的村民們動了。
沒有衝鋒的號角。
隻有一個共同的本能——進食。
那股子被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饑餓感,在看見這些白白胖胖、滿身油水的官老爺時,徹底炸開。
“彆過來!我是布政使!我是……”徐本看著逼近的人群,終於崩不住了,抓起桌上的茶壺亂砸:
“來人!護院!救命啊!!”
茶壺砸在一個漢子頭上,血流下來。
那漢子抹了一把臉,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腳下沒停,直接撲了上去。
“啊——!!”
徐本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就被淹沒。
七八雙黑瘦的手同時抓住了他,那身代表朝廷威儀的緋紅官袍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孔希學嚇瘋了。
他轉身想往後堂跑,卻被孔德絆一跤,兩人滾作一團。
而那個吳知府,因為太胖,跑不動。
他剛想往桌子底下鑽,一隻小手抓住他的腳踝。
吳胖子低頭,看見了一張臟兮兮的小臉。
招娣衝他咧嘴一笑,那口剛換好的細密牙齒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肉。”
小丫頭輕聲念叨了一句。
下一刻,她竄起來,整個人掛在吳胖子那條肥碩的胳膊上。
張嘴。
咬合。
撕扯。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對於“人”這個概念的顧忌。
噗呲。
那是牙齒刺破皮膚,咬穿脂肪層,觸碰到肌肉纖維的聲音。
“嗷——!!!”
吳胖子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那聲音淒厲得把大堂屋頂的瓦片都震得嗡嗡響。
他拚命甩手,想把這小怪物甩下去。
招娣死死咬著不鬆口,腦袋左右搖晃,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
那是野獸護食的聲音。
“救命!救命啊!這他媽是瘋狗!這都是瘋狗啊!”吳胖子疼得五官挪位,另一隻手發瘋一樣去推招娣的頭。
嘶啦。
一塊巴掌大的肉,連著皮,帶著血,被硬生生從吳知府的胳膊上撕下來。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招娣一臉。
熱的。
鹹腥的。
招娣落地,嘴裡叼著那塊冒著熱氣的肉。
她沒吐。
她當著滿屋子嚇傻了的官員麵,嚼了兩下。
喉嚨咕咚一聲。
咽了下去。
“肥。”招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轉頭對著身後那些還在猶豫的村民喊一嗓子:“全是肥肉!可香了!”
這一嗓子,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還有些畏懼官威的村民們,在看見那鮮紅的血肉和招娣吞咽的動作後,最後一點理智也沒了。
什麼布政使。
什麼按察使。
什麼衍聖公。
在這一刻,他們隻看到“肉”。
“吃肉!!”
不知道誰喊一聲。
人群瘋了。
無數雙手伸向了那些平時高不可攀的大人。
孔希學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快過。
他連滾帶爬地鑽進那張巨大的案台底下,手忙腳亂地在那塊雕花的木板上摸索。
一定要有!一定要有!
祖上傳下來的逃生暗格!
“哢噠。”
機括聲響了。
地麵裂開一道黑漆漆的口子。
孔希學想都沒想,像條老鼠一樣鑽進去。
他剛把蓋板合上,就聽見頭頂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那是招娣。
小丫頭跳上桌子,那一雙滿是血汙的小腳丫在案台上踩出紅印子。
她歪著頭,看著那塊嚴絲合縫的地板。
“肉呢?”
招娣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
她剛才明明看見那塊最大的老肉鑽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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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臨閣三樓。